馬蹄聲漸漸遠去,帳內只剩下寧景禾一人,站在晨光裡,看著他離去的方向,眼底的溫柔與篤定,從未散去。
她沒有半分的遲疑,轉身便快步走出中軍帳。
此刻的她,渾身的痠痛與疲憊都已消失無蹤,心底只剩下一個念頭——快,再快一點,配出足夠多的中和劑,讓上陣的將士都能帶上,讓中了毒的將士都能得到救治,讓他能沒有後顧之憂地拼殺,讓他能平安歸來。
一應藥材與試劑都擺放整齊。
寧景禾挽起衣袖,指尖翻飛,動作利落而沉穩,全然沒了往日的羞澀與慌亂,只剩下醫者的冷靜與果斷。
她將生石灰化開,調成糊狀的氫氧化鈣,又碾碎草木灰,篩出細膩的碳酸鉀粉末,將兩者按比例調和,加入適量的溫水,攪拌成濃稠的糊狀中和劑,盛進一個個乾淨的陶碗裡,滿滿當當擺了一地。
“不夠,還不夠……”寧景禾不禁喃喃自語道,她額角上的汗珠隨著配藥的動作滑落滴在她的衣襟上。
肩膀已經酸到爆炸,但她沒有絲毫要休息的意思。
她配得極多,不僅夠傷兵營的將士使用,還能讓上陣計程車兵都揣上一小罐,若是被硫酸潑到,能第一時間敷上,保住性命。
配完中和劑,她又馬不停蹄地提著藥箱,快步趕往傷兵營。
但還未走進傷兵營,她便聽到裡面傳來陣陣淒厲的哀嚎與痛苦的呻吟,聲聲都刺得人心尖發麻,字字都透著極致的痛苦與絕望。
寧景禾的心頭一緊,腳步更快,掀開傷兵營的氈簾,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渾身發冷,指尖都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這……這怎麼會……”
她在現代的實驗室手冊裡,看過無數次濃硫酸接觸皮膚的慘狀,那些冰冷的文字描述,早已刻進腦海。
她以為自己已經完全適應了各類慘烈的場景,可當她親眼看到時,那份視覺上的衝擊,還是讓她胃裡翻江倒海。
寧景禾突然很想吐,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壓制住了想要嘔吐的衝動。
十幾個中了硫酸的將士,躺在草蓆上,身上的衣衫被腐蝕得破爛不堪,裸露在外的肌膚,但凡沾到硫酸的地方,都盡數變成了焦黑色,皮肉潰爛外翻。
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傷口處還在冒著淡淡的白煙,散發著刺鼻的酸氣與皮肉燒焦的味道。
“娘啊……痛死我了……”
“太疼了……不如死了……”
“讓我死吧……受不了了……”
他們蜷縮在草蓆上,渾身抽搐,牙關緊咬,額頭上的冷汗滾滾而下,嘴唇被咬得鮮血淋漓,淒厲的哀嚎聲不絕於耳,那痛苦的模樣,讓人心如刀絞。
寧景禾被嚇到手抖,指尖捏著藥碗的力道都緊了幾分,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險些吐出來。
可她看著這些將士痛苦的模樣,看著他們眼底的絕望與求生的渴望,心底的醫者仁心瞬間壓倒了所有的恐懼與不適。
“別,別擔心……我配出瞭解藥。”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尖的顫抖漸漸止住,眼底重新恢復了冷靜與堅定。
她不能慌,不能怕,這些將士都是保家衛國的英雄,都是謝東威拼死守護的人,她必須救他們,必須讓他們擺脫這份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