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澈深吸一口氣,終究還是壓下了心底的情緒,目光落在謝東威身上,聲音恢復了幾分溫潤:“謝將軍,今日之事,暫且作罷。這羊皮手冊上的古英語,關乎異教徒的行蹤,對戰事至關重要。想來為了西北的安穩,你不會拒絕。”
謝東威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冽,周身的氣場再次沉了幾分,只是沉聲開口,聲音冰冷而沉穩,沒有半分的情緒起伏:
“來人。”
帳外的親兵,立刻應聲而入,躬身行禮,恭敬地等候吩咐。
“送慕容少主出營。”
謝東威的聲音,平淡得沒有半分波瀾,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讓人心底發涼。
“是,將軍。”
親兵躬身應下,對著慕容澈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慕容澈深深看了寧景禾一眼,眼底的熾熱與不甘依舊未減,卻也知道,今日再留下去,也無濟於事。
他微微頷首,轉身,緩步走出了中軍帳,衣袂翻飛,帶走了帳內最後一絲凝滯的氣息,卻也留下了滿地的狼藉與寧景禾心底翻湧的情緒。
帳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聲響,中軍帳內終於只剩下他們二人。
安靜,極致的安靜。
只有寧景禾壓抑的哽咽聲,還有燭火跳躍的噼啪聲,交織在一起,溫柔而又心酸。
寧景禾的思緒,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在現代與古代之間,肆意游弋,不受控制。
她看著手中的古英語,像是看到了自己在現代的實驗室,看到了自己穿著白大褂做實驗的模樣,看到了爸媽的笑容,看到了徐小雅的鬼臉。
那些畫面,清晰而溫暖,卻又遙遠而不可及,像是一場觸手可及的夢,醒來卻只剩滿心的空落與委屈。
她越看那些熟悉的字元,心底的委屈就越濃烈,那份對故鄉的思念,就越洶湧,像是決堤的洪水,再也無法控制。
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灣,再也撐不住所有的堅強與偽裝。
良久,她才緩緩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謝東威,眼底滿是通紅的血絲,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臉頰上佈滿了淚痕,聲音哽咽而沙啞,帶著極致的委屈與愧疚。
“對不起……東威,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我明明不想哭的,明明想好好的,可看到這些字,我就……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我好委屈,我也不知道這份委屈,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道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可她就是覺得愧疚,覺得對不起他。
她在他的身邊,享受著他的寵愛,卻又在心底,念著另一個再也回不去的世界。
這份愧疚,這份委屈,這份無助,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謝東威看著她淚眼婆娑的模樣,看著她眼底的委屈與無措,看著她臉頰上的淚痕,心底的疼惜,瞬間氾濫成災,濃得能滴出水來。
他只是微微俯身,伸出雙臂,小心翼翼地,極其輕柔地,將她整個人都攬進了懷裡。
他的懷抱,依舊是那般堅實而溫暖,依舊是那般安穩而可靠,帶著他獨有的墨香與溫熱的氣息,將她整個人都牢牢地包裹在其中。
像是為她築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港灣,替她隔絕了所有的風雨與委屈,替她撫平了所有的不安與迷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