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東威素來對她溫柔繾綣,就算是生氣,也從未這般沉默過,這般沉默的怒意,比疾言厲色的斥責,更讓她心慌。
她的心頭咯噔一下,指尖攥著他衣襟的力道更緊了些:“東威,你別生氣了好不好?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一點事都沒有。要怪,就怪我不聽話,任性妄為,沒有按時回軍營,才讓自己陷入險境,與旁人無關的。”
她放低了姿態,軟軟地認錯,字字都帶著討好的意味,只想讓他消了怒意,只想讓他變回那個溫柔的模樣。
可謝東威依舊沉默著。
薄唇緊抿,眉眼沉凝,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只是穩穩地握著馬韁,任由駿馬朝著軍營的方向疾馳。
她再也顧不得矜持,將身子往後挪了挪,整個人都貼進他的懷裡,後背緊緊貼著他的胸膛,臉頰蹭著他的脖頸,雙臂環著他的腰,將自己徹底埋進他的懷抱裡,像是小貓般輕輕呢喃:“你生氣的樣子,真的好可怕……東威,別生氣了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的髮絲蹭著他的脖頸,帶著淡淡的馨香。
謝東威的心頭一顫,感受著她小心翼翼的討好,感受著她溫熱的呼吸拂過脖頸的酥麻,心底的怒意終究還是漸漸褪去,只剩下滿滿的酸澀與心疼。
他怎麼捨得對她生氣?
一路無話,唯有馬蹄聲與風聲交織,待到軍營門口時,夜色已經漸漸沉了下來,軍營裡的燈火星星點點,映著皚皚白雪,添了幾分溫暖的煙火氣。
謝東威勒住馬韁,翻身下馬,依舊是那般輕柔的動作,俯身將寧景禾從馬鞍上抱了下來,手臂穩穩地託著她的膝彎與後背,半點都不敢碰她身上的傷口。
他的臉色依舊沉凝,依舊沒有說話,只是抱著她,步履沉穩地朝著她的小帳走去,周身的氣息依舊帶著幾分未散的冷意,卻在觸及她的瞬間,柔和了幾分。
寧景禾窩在他的懷裡,乖乖地環著他的脖頸,不敢再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的側臉,眼底的委屈與不安交織在一起,只盼著他能早些消氣。
帳簾被掀開,暖意瞬間撲面而來。帳內的炭火依舊燒得旺盛,跳躍的火苗映得整個帳子暖融融的,驅散了周身的寒氣與風雪。
謝東威抱著她走到床榻邊,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柔軟的床褥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呵護一件易碎的琉璃,生怕碰疼了她分毫。
他依舊沒有說話,只是蹲下身,抬手,輕輕握住她的腳踝,指尖的力道放得極輕,緩緩將她的褲腿一點點捲起。
褲腿下的肌膚,瞬間暴露在空氣中。
從腳踝到小腿,再到大腿,密密麻麻的擦傷與磨傷縱橫交錯,傷口滲著淡淡的血絲,有的地方結了薄薄的血痂,有的地方還在滲著清亮的組織液,雪地裡的冰碴子劃破的傷口邊緣紅腫,還有被馬蹄拖拽時留下的青紫瘀痕,層層疊疊,看得人觸目驚心。
緊接著,他又輕輕捲起她的衣袖,手腕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勒痕赫然在目,麻繩磨破的皮肉翻卷著,滲著血珠,紅腫得嚇人,指尖的擦傷,掌心的血痕,無一不在訴說著她方才所受的苦楚。
謝東威的指尖撫過那些傷口,動作輕柔得不像話,可眼底的紅血絲卻一點點蔓延開來,心底的怒意與心疼交織在一起。
那怒意,是對那群土匪的恨,是對自己的自責,唯獨沒有半分是對她的。
他的指尖微微顫抖,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怕自己的情緒失控,嚇到懷中的人。
他起身走到案几旁,拿起寧景禾配製好的碘酒與乾淨的棉布,又取來金瘡藥,重新蹲回床榻邊。
他蘸了碘酒的棉布,輕輕覆在她的傷口上,動作輕柔而細緻,一點點擦拭著傷口的血漬與汙垢,生怕弄疼了她。
碘酒的刺痛感傳來,寧景禾的指尖微微蜷縮,身子輕輕一顫,卻硬是咬著唇,沒發出一聲痛呼。
謝東威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見她強忍著疼痛的模樣,眼底的心疼更甚,擦拭的動作愈發輕柔,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詢問:“疼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