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澈掀簾進來時，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寧景禾已經能自己坐得端正，正低頭理著衣襟，指尖細細地攏著領口的繫帶。
慕容澈捧著羊皮手卷走上前，手卷上還沾著淡淡的墨香，語氣客氣得有些過分：“寧姑娘身子大好，真是萬幸。今日還得麻煩姑娘，一同翻譯這些文字。”
“不用客氣。”寧景禾抬眸看他，眉眼彎彎的，語氣平和：“這是我該做的。對了，雲州城的援兵，如今情況如何了？”
“託姑娘的福，援兵們的傷勢都好了許多。”慕容澈頷首，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激，話鋒卻微微一轉，目光落在寧景禾身上。
“只是前幾日姑娘受傷，沒能去傷兵營換藥，那些將士還唸叨著姑娘呢。”
寧景禾的臉上掠過一絲歉意，她攏了攏耳邊的碎髮，指尖輕輕繞著髮梢，聲音溫和，帶著幾分愧疚：“等我身子徹底好些，一定親自去傷兵營，為將士們換藥。”
“既是如此，我便代表那些援兵，多謝寧姑娘了。”慕容澈微微躬身，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案桌旁的謝東威，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像是挑釁，又像是不甘。
謝東威的手指微微一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快得讓人抓不住。
經歷了昨夜的繾綣，他心裡半點不擔心慕容澈能搶走他的人，只是那點醋意，還是像顆小石子，輕輕砸在心尖上，漾起一圈淡淡的漣漪。
翻譯的進度很快，羊皮手卷上的異教徒文字晦澀難懂，卻在寧景禾的解釋下，漸漸變得清晰。
眼看就要收尾，慕容澈卻忽然從袖中抽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紙張的邊緣光滑，顯然是被人反覆摩挲過。
他遞到寧景禾面前，語氣帶著幾分鄭重，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寧姑娘，可否答應我一件事？”
寧景禾愣了愣，接過紙張的指尖微微一頓，指尖觸到紙張的觸感微涼，她眼底滿是疑惑，眉頭輕輕蹙起：“什麼事？”
“等我走後，姑娘再單獨開啟看。”慕容澈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目光刻意避開了謝東威的方向，落在寧景禾臉上時，帶著幾分懇求，“我不希望有旁人看到紙上的內容，這對我很重要。”
這話裡的“旁人”是誰，不言而喻。
寧景禾點了點頭，將紙張小心翼翼地收進袖中，指尖輕輕壓著袖口，生怕紙張掉出來，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卻還是答應了：“好。”
“希望姑娘看到內容後，能儘快給我回話。”慕容澈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的懇求，目光帶著幾分期待，“我感激不盡。”
話音剛落，他便轉身朝帳外走去，竟沒等謝東威下逐客令。臨出門時，他回頭看向謝東威，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挑釁：“多謝將軍寬宏大量。”
謝東威頭也沒抬，翻著兵書的手指依舊從容，書頁劃過指尖的沙沙聲在帳內格外清晰。
他的聲音淡得像白開水，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對戰事有利的事，我向來不會拒絕。”
慕容澈的腳步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不甘，卻還是硬著頭皮說道：“既如此，我明日還會來請教寧姑娘，希望將軍莫要拒絕。”
“我從來就沒有拒絕過。”謝東威的聲音依舊平淡，目光終於從兵書上抬起，落在慕容澈身上。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帶著幾分冷意，卻又轉瞬即逝。
慕容澈拂袖而去，帳簾被他甩得“啪”的一聲響，打破了帳內的寧靜。
帳內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安神香嫋嫋的煙氣，在暖光裡緩緩飄蕩。
寧景禾捏著袖中的紙張，指尖微微發緊，紙張的稜角硌著她的掌心，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
她沒有第一時間開啟，而是偷偷瞄了一眼案桌旁的謝東威，見他依舊低頭翻著兵書，面上看不出半點情緒，才小聲試探著開口：“慕容澈讓我……等他走後單獨看這張紙，你……你不介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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