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句低語落盡,寧景禾心頭寒意驟然翻湧而上,後背竟隱隱沁出一層薄涼。
她眸光微微一顫,眼底飛快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恐,垂在身側的指尖下意識輕輕蜷縮收緊。
“勾結異教徒……以他們的身份,怎麼會呢?”
異教徒歷來禍亂邊境、屠戮百姓,是朝廷重兵清繳的死敵。
可堂堂雲州太守,一方父母官,竟暗中與異教之人私相勾結、暗通款曲,還將敵國獨有的萃取工藝藏在待客茶水中,掩人耳目。
若是沈季與江文才早已佈下天羅地網,蓄意引他們入府,那今日她與謝東威孤身入太守府邸,無異於自投羅網、羊入虎口。
太危險了。
前路看似雅緻平和,實則步步藏刀、危機四伏。
她細微的神色慌亂、眼底轉瞬即逝的驚懼,盡數被身側的謝東威精準捕捉。
他心思縝密、察人入微,怎會看不出她心底翻湧的慌張與忌憚。
眾人在前引路,無暇顧及身後二人分毫。
謝東威腳步微頓,身軀微微側轉,寬大的衣袖自然垂落,恰好隔絕前方視線。
他抬手,動作極輕、極緩,帶著掌心獨有的溫熱力道,輕輕落在她纖細的肩頭,溫柔拍了拍。
掌心溫熱熨帖,力道沉穩安定,帶著無聲的安撫與篤定,是獨屬於他一人的庇護。
“別怕。”
他垂眸看向她,深邃眼底藏著旁人看不見的溫柔擔憂,嗓音壓得極低極輕,只有兩人能夠聽清,字字安穩定心。
“我都知曉,一切有我在。”
他的沉穩有力,瞬間撫平了寧景禾心底大半的惶惑與恐懼。
她猛地回神,抬眸對上他深邃堅定的眼眸,心頭驟然安定下來。有謝東威在側,縱是龍潭虎穴,她也多了幾分直面的底氣。
“好……”
寧景禾輕輕頷首,收斂眼底所有慌亂驚懼,挺直脊背,穩穩跟上前方的腳步,順著沈季指引的方向,一步步走向深處那間緊閉的臥房。
臥房雕花木門緊閉,簷下靜悄悄的,連侍女僕從都無一人值守,透著幾分刻意的死寂與詭異。
房門虛掩,透過縫隙能夠看見內裡放下的層層床幔,遮光厚重、密不透風,將床榻遮掩得嚴嚴實實。
床榻之上,沈明軒早已按照江文才提前許久的周密部署,靜靜躺臥在枕上,面上覆著一層素白輕紗,遮住眉眼面容,身姿僵硬平躺。
他一動不動,裝出一副久病虛弱、奄奄一息的垂危模樣。
厚重床幔層層垂落,徹底隔絕了內外視線,將臥房襯得愈發陰森詭秘。
沈季停在房門外,轉過身看向身側二人,臉上依舊掛著憂心忡忡、慈父懇切的神色,眼底卻藏著老謀深算的算計,故作遲疑地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