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景禾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都在發著顫。
因為。
她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她必須要做出選擇。
“我的選擇從來都只有一個,留在你身邊,陪你守邊關、護蒼生,陪你熬過所有風雨、走完餘生長路。”
字字真心,落地有聲,她已經將自己的內心向他全部剖白。
謝東威十分清楚,選擇留在他身邊就意味著與安穩的日子徹底告別,她在現代還有父母朋友,還有未完成的事業。
她讀過那麼多書,吃過那麼多讀書的苦,就這樣輕易放棄,留在他身邊,留在這個戰亂時代過苦日子嗎?
他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並不是說接受她留下來的事實,而是因為他的存在,讓她徹底改變了人生軌跡。
他不希望自己成為她的拖累。
“真的想好了,留在我身邊……嗎?”
謝東威遲疑著開口,完全沒有寧景禾想象中的那樣欣喜若狂。
寧景禾瞬間明白他內心的顧慮,她不想讓他因為她的選擇過分內疚。
因為,這本來就是她自己的選擇。
“嗯。我想留在你身邊,東威。你愛上我,讓我成為你的軟肋,這是你的選擇。而我想要留下來,也是我的選擇。”
這一刻,徹徹底底擊中了謝東威最柔軟、最脆弱的心底。
常年鐵血殺伐、隱忍剋制的錚錚硬漢,在遇到她之前受盡孤苦,缺少父母陪伴的他從未感受過絲毫溫情,早已習慣獨自扛下所有風雨、獨自消化所有苦痛。
而且,他早已認定男兒有淚不輕彈,身為將帥,脆弱與淚水皆是恥辱。
可此刻,聽著她通透溫柔的告白、堅定不移的相守承諾,積壓二十餘年的孤寂、痛苦、委屈、荒蕪,瞬間盡數崩塌。
無人疼愛、無人庇護的童年,屍山血海、夜夜驚魂的戰場,無人牽掛、歲歲孤苦的歲月,所有深埋心底、從未對外人言說的酸澀苦楚,在這一刻盡數翻湧而出。
“就沒想過其他的選擇嗎?是為了我……才……”
溫熱的淚水,悄無聲息從他緊繃的眼底滑落,隱忍又剋制。
謝東威只是將頭深深地埋進寧景禾的懷裡,如同嬰兒一般將她緊緊抱著。沒有半分聲響,淚水只靜靜浸溼了她貼身的裡衣。
他死死剋制著情緒,不敢顫抖、不敢出聲,不願讓懷中的女人看見自己這般脆弱失態的模樣。
戎馬半生,他從未在任何人面前落淚示弱,唯獨在她面前,潰不成軍。
寧景禾溫柔地將他抱得更緊,她早已清晰察覺到他身軀細微的顫抖,以及胸口衣料漸漸蔓延的溼意。
她看破卻從不願戳破他的隱忍與驕傲。
這個男人,在外是威懾四方、殺伐果斷的鎮西大將軍,傲骨錚錚、頂天立地,扛得起家國萬里、守得住山河無恙。
可在她面前,也只是一個缺愛孤寂、半生孤苦、渴望溫暖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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