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她無地自容的,是藏在心底最深的窘迫。
她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獨立女性,是坦蕩理智的博士研究員。
如果真的因為這次的失控而懷上不該有的身孕,若是僥倖調配出穿越試劑,重回現代,她該如何面對父母的期許、如何面對無話不談的閨蜜徐小雅?
孤身穿越一場,遍體鱗傷而歸,還帶著一個來路曲折的孩子,那是徹頭徹尾、無處遁形的社死與難堪。
亂世浮沉本就命不由己,可她唯獨不想以這樣狼狽不堪的方式被徹底桎梏。
萬般焦慮纏心,羞恥與惶恐交織,讓她唇瓣微微蠕動,指尖被縛在枕間,無力蜷縮。
“要不要問問他?問他究竟有沒有……”
極致的羞怯壓過了心底所有的倔強,寧景禾抵不住漫天的慌亂,在細碎起伏的喘息裡,帶著濃濃的懇求輕聲開口,聲音綿軟又顫抖。
“你……你剛才……有沒有、有沒有留在裡面?”
一句話,耗盡了她所有的底氣,羞得她耳根發燙,連脖頸都泛起細密的紅。
她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樣的精神狀態說出這句詢問的話。
這句話更多的含義,是徹底向他投降。
謝東威只是沉默著,沒有任何回應,這種無聲的較量中,她還是落了下風。
眼前漆黑一片,寧景禾看不見謝東威的神情,無從揣測他的心思,只能憑著本能的忐忑,硬著頭皮繼續哀求,語氣帶著卑微的祈求。
“我真的、真的不想懷孕……你可不可以……”
她的話音細碎零落,滿是無助的抗拒。
其實方才情濃之時,謝東威早已守住了最後的分寸。
他縱使被妒火衝昏頭腦,縱使被她決絕的話語刺得遍體鱗傷,縱使滿心都是報復般的偏執與不甘,可刻入骨髓的疼惜從不會作假。
他這輩子,輸贏皆可不顧,唯獨捨不得讓她半分為難、半分受傷。
可此刻耳畔女人慌恐卑微的哀求,像一根細刺,狠狠扎進他鬱結多日的心底。
她每一句話都在算計別離、籌謀退路,她的每一個決定,都在抗拒與他的牽絆、抗拒屬於他的一切。
積壓多日的委屈、猜忌、不甘瞬間翻湧,這讓他不由再度想起慕容澈在驛站寸步不離的陪伴,想起她坦然接納旁人溫柔的模樣。
就算沒發生什麼,他還是止不住地在意,在意到快要發瘋。
一股幼稚又偏執的報復心思,驟然佔據了他的理智。
他明明護好了她,明明萬般不捨,卻偏偏想讓她慌、想讓她怕、想讓她再也不敢輕易說離開。
“就這麼想知道?”
黑暗裡,謝東威垂眸凝望著身下手足無措的小人,眼底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有嗔怒,有委屈,有不甘,更有無人知曉的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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