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黑漆漆的,她沒開燈,就那麼坐在床邊,聽著外頭她媽還在絮絮叨叨,聲音透過薄薄的門板傳進來。
“……你說我這個當媽的容易嗎?把她拉扯這麼大,供她吃供她穿供她上學,到頭來說兩句都不行了?”
“……宋大明你倒是說句話啊!你閨女在那哭呢,你就知道吃!”
“……我這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她好!跟著杜家能有啥出息?她現在是年輕不懂事,等以後過了苦日子就該怨我了!”
宋小麗抱著枕頭,把臉埋進去。枕頭上有洗衣粉的味道,是她自己洗的,那洗衣粉還是杜群從他們店裡拿給她的,說這個牌子的洗完衣服又軟又香。
她想起今天在店裡,杜群拉著她的手說“等我攢夠錢,風風光光娶你”。她說“那你倒是攢啊”,問完就後悔了,因為她看見杜群臉上的光一下子就暗了。
她知道杜群在努力。他那個副食店,天不亮開門,天黑了才收攤,一天到晚守著那個櫃檯,跟誰都得賠笑臉。有時候她去找他,看見他給人遞煙稱糖果,累得臉上都沒了表情,她就心疼。
可是她媽說得也沒錯。一年了,彩禮的事還沒著落,杜家那邊連個媒人都不派,這在村裡確實說不過去。
上次她去杜群家吃飯,他媽王秀英那個態度,讓她從頭到腳都不自在。王秀英對她客氣,客客氣氣的,可就是那種客氣讓人難受。倒茶是倒了,但放茶杯的時候不輕不重,茶水濺出來兩滴,也不擦。說話也是,一句“來了”,一句“坐吧”,再一句“多吃點”,然後就沒了。全程看都不多看她一眼。
宋小麗不傻,她知道王秀英看不上自己。或者說,不是看不上她,是看不上她家——覺得宋家跟杜家不是一路人。
可她憑啥看不起宋家?她杜家就有多了不起?不也就是個開副食店的,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個錢,有啥資格端架子?
宋小麗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眼淚把枕頭都打溼了一大片。
這時候門開了,她爸宋大明端了碗稀飯進來,放在她床邊的桌子上,又摸出一顆水果糖擱在旁邊。
“你媽就那脾氣,別往心裡去。”宋大明站在門口,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後插進褲兜裡,“先把飯吃了,不然半夜餓。”
宋小麗沒說話,抹了把眼淚。
宋大明站了一會兒,又說了句:“杜群那小子……爹看了,人還行。你自己拿主意,爹不逼你。”
說完他就轉身出去了,門也沒關嚴實,留了一條縫。
宋小麗看著那碗稀飯和那顆糖,心裡更酸了。她爸這輩子就是這樣的,啥都聽她媽的,從來不敢大聲說話,可每次她受了委屈,第一個端飯進來的總是他。
那顆糖她認得,是杜群店裡賣的那種,一毛錢一顆,她爸每次趕場都會買幾顆揣兜裡,回來偷偷給她。
宋小麗擦了擦臉,端起碗,一口一口把稀飯喝了。
外頭安靜了,她媽好像也罵累了,廚房裡傳來洗碗的聲音。院子裡的狗叫了兩聲,又安靜了。
她拿出手機,螢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臉。她翻到杜群的號碼,猶豫了好久,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刪掉又打上,最後只發了句:“到家了。今天的事別往心裡去,我就是著急了。你別生我氣。”
沒一會兒,杜群回了一個字:“好。”
宋小麗看著那個“好”字,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就一個字,連句甜言蜜語都沒有。她有時候真搞不懂,杜群到底是嘴笨,還是心裡真的就沒那麼在乎她。
她把手機放到枕頭邊,關了燈。
黑暗裡,她媽那句話又冒了出來:“等他攢夠錢,黃花菜都涼了。”
宋小麗翻了個身,用被子矇住頭。
院子裡,月亮出來了,照得院壩白晃晃的。李桂芬在廚房裡一邊擦灶臺一邊還在自言自語:“一家子都是這樣的,大的不吭聲,小的死心眼。我這是造了什麼孽……”
。了完喝嚕呼嚕呼,來起端飯稀碗半的下剩把,氣口了嘆,門的著關扇那兒著看,邊桌飯在坐人個一明大宋,裡屋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