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71章 老闆娘(1)

作者:杜嘯·13天前

蘇靜是從一張進貨單開始接手杜家菜館的。

那天是月底盤賬。她坐在收錢臺後面,把杜德勝交上來的一沓進貨單子一張一張理好,拿計算器加總。加到第三遍,數字還是對不上——比實際庫存多出了三十來塊錢的缺口。她把這沓單子從頭又翻了一遍,翻到一張買蔥的單子,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像螞蟻爬——那是杜德勝寫的,他只上過兩年掃盲班,寫自己名字都費勁,每次買菜都是在煙盒紙上記個數字,回來再讓杜群謄到記賬本上。蘇靜拿鉛筆頭點著那張煙盒紙,看了好一會兒。

“叔,您這張單子上寫的‘蔥2斤,1塊’,但您同時買了蒜苗和生薑,這三樣一共花了多少錢?每樣單價多少?您沒分開記。”她把單子遞給蹲在門口擇菜的杜德勝。

杜德勝接過去,眯著眼看了半天,又遞回來:“忘了。”

“以後買菜,每樣東西單獨寫一行。品名、數量、單價、總價,回來把單子給我,我入賬。錢從收錢的鐵盒子裡預支,買完回來憑單子實報實銷,多退少補。”蘇靜說完,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嶄新的筆記本,牛皮紙封面,上頭印著“工作筆記”四個字。她在第一頁畫了張表——日期、品名、數量、單價、金額、經手人、備註,每一項都留了足夠的空格。

杜德勝接過本子翻了翻,沒說話,揣進懷裡。第二天買菜回來,他把本子遞給蘇靜。蘇靜翻開一看——蔥兩斤,一塊;蒜苗一斤,八毛;生薑半斤,六毛;三條記錄各佔一行,每行後面都用鉛筆歪歪扭扭畫了個圈,大概是想學她畫表格。金額還是對不太攏,但比之前強多了。

“叔,這圈是啥?”

杜德勝蹲在門口擇菜,頭也不回:“畫圈就是買過了。你教的嘛,每樣一行。”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畫個圈好認。我寫字不好看。”

蘇靜低下頭,拿紅筆在他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旁邊把缺的數字補上,重新加了一遍總金額。她想起自己剛學會計時也是這樣——數字寫得整整齊齊,表格畫得漂漂亮亮,帶她的老師傅說,賬不是做給自己看的,是做給查賬的人看的。杜德勝這賬不是做給查賬的人看的,是專門做給她看的。她合上本子,壓在收錢臺上,用那塊鏤空桌布蓋好。

又過了一個禮拜,蘇靜發現灶臺上的調料用得太快。一袋五斤裝的鹽,不到十天就見了底。阿貴炒菜手重,鹽撒得多,醬油倒得衝,油也放得多——炸個排骨能用小半鍋油,炸完的油往泔水桶裡一倒了事。蘇靜觀察了好幾天,沒直接說他,而是打了一張“標準用料表”貼在灶臺牆上——鹽每份菜多少克、醬油多少毫升、油多少勺,每道菜都列得清清楚楚,連蔥花撒多少克都標了。阿貴看了直撓頭:“炒個菜還稱克數,這是做化學實驗還是炒菜?”

蘇靜說:“你先照這個表試一週。要是客人說味道淡了,咱再調。要是味道沒變,用料省下來的錢,月底給你發獎金。”

一週後,調料成本降了近兩成,客人的反饋一點沒變。阿貴服了,把那張用料表從牆上揭下來,拿透明膠布塑封好,貼在灶臺正對面,一抬頭就能看見。他把炸排骨的油也改了——炸完濾乾淨,留著炒菜用,一鍋油能反覆用三天。

小方那邊也出了新規矩。蘇靜發現她端菜時經常上錯桌——三號桌的紅燒肉端到了五號桌,七號桌的青椒肉絲端到了二號桌,客人催菜時整個堂前亂成一鍋粥,小方端著盤子滿屋子轉找不到主。蘇靜拿來一沓紅色數字貼紙,把每張桌子編上號,又打了一張點選單模板——桌號、菜品、數量、下單時間、出菜時間,每一項都留了空格。服務員下單時填單簽字,後廚照單炒菜,端菜時先看桌號再看選單。小方一開始嫌麻煩,嘟嘟囔囔說以前不也挺好的嘛,就那幾桌人,閉著眼都知道誰坐哪兒。蘇靜沒反駁,只是讓她按新規矩試跑一天。

結果當天中午高峰期,十二張桌全滿,排隊等位的站到了巷口,小方居然沒上錯一道菜,連最麻煩的拼桌客人——兩家不認識的人拼一張桌各點各的——她都分得明明白白。打烊後她把圍裙一解,往椅背上一搭,說:“這法子好。以後高峰期不怕了。”蘇靜說:“不是我的法子。以前貿易公司食堂就是這麼管傳菜的。”

王秀英那邊也變了。以前收錢全憑腦子記,客人賒賬寫在本子上,月底一翻,總有幾筆對不上——張老三說賒了兩次,本子上只記了一次;李老四說月初還過錢,本子上沒記還款。蘇靜在收錢臺上放了個帶鎖的鐵盒子,現金當天盤點,賒賬單獨記一本賬,還錢時讓客人簽字畫押,月底出對賬單,誰賒了多少、還了多少、還欠多少,一目瞭然。王秀英一開始不習慣,覺得這比開副食店時還繁瑣。但兩個月後對賬,發現以前每個月都有十來塊錢的壞賬——不是客人賴賬,是記漏了,或者記錯了。這個月壞賬居然是零。她把鐵盒子裡的鈔票數了兩遍,對著記賬本上的數字又數了一遍,抬起頭對蘇靜說了句:“管賬還是你們有文化的人厲害。”

只有杜德勝是例外。他買菜的賬還是經常對不上,不是少記就是漏記,有一回買了八角忘了記,回來被蘇靜問起來,蹲在門口一聲不吭地抽了半包煙。蘇靜沒催他,第二天往他那個記賬本里夾了張紙條,上面用大字寫著:“八角、花椒、桂皮、香葉、草果、幹辣椒——每樣分開記。”底下還畫了張表,每樣香料後面空著格等他填。杜德勝把紙條揣進懷裡,照樣蹲在門口擇菜。但從那以後,他的記賬本上香料類再也沒漏過。

兩個月下來,杜家菜館的賬目清清楚楚。成本降了不少,效率高出一截。蘇靜做的事看起來不起眼,但每件事都踩在點子上。真正讓大家改口叫她“老闆娘”的,是另一件事。那天店裡的鹽用完了,炒菜等著用,蘇靜拿起鐵盒子裡的零錢去隔壁雜貨鋪買鹽。雜貨鋪老闆老趙不認識她,問:“你是杜家菜館新來的?”蘇靜說“是”。老趙多嘴問了一句“你是杜老闆的啥人”。蘇靜還沒來得及答,旁邊理髮店老師傅探進頭來,手裡拿著剃刀,說了句:“這還不明顯?這是杜家菜館的老闆娘啊。”

這話傳回店裡,小方笑得趴在桌上,阿貴端著鍋鏟在灶臺邊直咧嘴,杜德勝蹲在門口擇菜,抬頭看了蘇靜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掐黃葉。王秀英坐在收錢臺後面,拿鉛筆在記賬本上寫了兩個字,又劃掉了。她寫的是“蘇靜”,劃掉後又寫了“老闆娘”,又劃掉了。最後她什麼都沒寫,只是把鐵盒子裡的零錢碼整齊,站起來,走到蘇靜旁邊,把那塊鏤空桌布重新鋪平整。蘇靜還是老樣子,每天下了班過來,坐在小板凳上擇菜剝豆角,幫杜群理賬。但她擇的豆角越來越符合王秀英的標準——捏一捏豆莢,硬的嫩,軟的已經老了,一盆擇下來,一根老的都沒有。這天晚上打烊後,杜群送蘇靜回家。梧桐樹的葉子在夜風裡沙沙響,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蘇靜說“大家亂叫的,你別當真”,杜群沒接話,只是把她往路邊拉了拉,讓過一輛夜班腳踏車。但他手沒鬆開。蘇靜也沒有掙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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