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96章 分歧(1)

作者:杜嘯·27天前

事情是在晚飯桌上挑明的。王秀英燉了一鍋酸蘿蔔老鴨湯,湯色奶白,酸香撲鼻,鴨肉燉得脫骨,是她花了整個下午守在灶臺邊用文火慢煨的。她給蘇靜盛了滿滿一碗,又夾了只鴨腿擱在她碗裡,然後坐下,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開了口:“靜兒,媽上次跟你說那事,你跟杜群商量了沒?”

蘇靜筷子停了一下。她當然知道婆婆說的是什麼事——這幾天王秀英雖然沒有再當面提,但家裡每個角落都瀰漫著那種無聲的催促。陽臺上多了幾件從雜貨鋪老趙家要來的舊嬰兒衣裳,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椅子上;飯桌上每頓必有鯽魚湯或老母雞湯,說是給蘇靜補身子;連泡菜罈子旁邊都多了一本從書攤上買的育兒手冊,封面翻得起了毛邊。她把鴨腿夾回王秀英碗裡,說:“媽,我跟杜群商量過了。公司現在正是關鍵期,標準化手冊第三版下個月才能定稿,中央廚房選址考察剛啟動,城東分店的年度財報審計下週開始。我想等這些事告一段落,把公司扶上正軌,再安心養孩子。不是不生,是再等等。”

“等等等,等到啥時候?”王秀英把手裡的筷子往桌上一擱,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度,眼眶泛紅,“我跟你爹還能等幾年?你爹天天蹲在門口看別人家孩子,你們又不是沒看見。他嘴上不說,心裡比誰都急。昨晚上他坐在門檻上抽菸,隔壁老趙的外孫在巷口哭了一聲,他蹭地站起來就跑出去看,以為是自己孫子——結果不是,回來蹲在那兒把一根菸抽成了末末。”

蘇靜剛要開口,杜群放下搪瓷缸子替她接了話:“媽,這也是我的意思。公司剛起步,五家分店加上中央廚房的前期籌備,我一天只睡幾個鐘頭,蘇靜比我更忙。現在要孩子,怕顧不上。”

王秀英轉頭看著兒子,眼淚一下子湧上來:“你小時候咱家啥條件?你爹白天扛水泥晚上回來幫我守副食店,我一個人帶你還要算賬進貨,日子不也過來了?現在有房有車有酒樓,專門請了人管賬,咋就顧不上?你們就是不想生!”

“媽!”杜群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他站起來,搪瓷缸子在桌上磕出一聲悶響,缸子裡的茶水晃出來幾滴,洇在蘇靜剛鋪好的鏤空桌布上。“你非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但你不能說蘇靜不想生。她每天只睡四五個鐘頭,五家店的財務她一個人扛著。你兒媳婦為公司付出了多少,你心裡不是沒數。”他說完就推開椅子走出去,在門口站住,背對著屋裡,手攥著門框,指關節發白。

蘇靜坐在桌前沒動。她拿起筷子,夾了口已經涼了的青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然後站起來把王秀英面前的空碗收走,說了句:“媽,湯涼了,我去熱熱。鴨腿你吃,我今天胃不太舒服。”她端著湯碗進了廚房,擰開煤氣灶,藍火苗噗地躥起來。隔著廚房的玻璃窗,能看見她把湯鍋擱在灶上,拿勺子慢慢攪著,肩背挺得筆直。

那天晚上,夫妻倆爆發了婚後的第一次大吵。不是摔東西砸碗那種吵,是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針尖對麥芒的那種。蘇靜坐在床沿上,手裡攥著那張排得密密麻麻的時間表,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杜群,我不是不想要孩子。我是想等公司穩了再要。現在中央廚房選址考察剛啟動,城東分店的審計下週開始,標準化手冊第三版還剩最後兩章。這些事哪一樣都離不開人。現在要孩子,我就得從財務室退下來,阿貴他們還沒人能接我的班。這套標準化體系是我一手建的,換人接手至少要半年磨合期,到時候加盟擴張的節奏全得亂。”

杜群站在窗前,背對著她,兩隻手撐著窗臺。窗外梧桐樹的影子落在他肩上,把他整個人籠在一片暗影裡。“公司的事可以找人頂,可我爹媽等不起。你看我爹今天,抱著別人的孩子在巷口轉了一圈又一圈,捨不得撒手。他那雙手從來不會抱孩子,我小時候他抱我,兩隻手託著,像端一碗剛出鍋的湯。現在他學會了,會哄了,會逗了,可他沒有自己的孫子抱。蘇靜,我十四歲開副食店,十八歲被退婚,蹬三輪、賣盒飯、開店、開分店——我這麼拼命,不光是為了還債,也是為了讓他們抱上孫子。”

“那我的事業呢?”蘇靜站起來,手裡那張時間表被攥得皺巴巴的,“我從貿易公司辭職跟你開酒樓,幫你把流水賬做成標準賬,幫你在批發市場跟人砍價,幫你寫加盟手冊,幫你把五個分店的財務體系全搭起來。我做的這些,就是為了讓你爹媽早點抱孫子?杜群,我不是你請的會計。我是你媳婦。但我不光是你媳婦,我還是杜氏餐飲的財務總監。你覺得我不理解老人的心,可你理解過我的心嗎?你覺得我要等的是一個完美的時機——但那個完美的時機根本不存在。”她把那張皺巴巴的時間表攤開,用手指在上面畫了一條線,“你看這條線。不是遙遙無期,等標準化手冊定稿、審計結束、選址落定,這三件事走完,我們就可以開始準備。我算過,最快明年開春。”

杜群轉過身來,看著那張時間表。上面密密麻麻畫滿了進度條和截止日期,最下面那行字被蘇靜用紅筆圈出來——預估時間線。她不是不想生,她只是想把每一步都算清楚。她這輩子就是這樣的人,當年幫他理賬時,每一筆進貨單都要分門別類歸檔;跟批發商討價還價時,每一項成本都要精確到分;應對稅務檢查時,每一張發票都要留底備查。現在她把這個習慣用在了生孩子上——不是逃避,是規劃。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句話很蠢。他想起蘇靜跟他說過,她從小沒有家,爸媽走得早,一個人在省城漂泊了那麼多年。她不是不想有孩子,她是怕——怕一旦從財務室退下來,就會失去她在這個家裡好不容易找到的位置。她在這個家裡從來不是客人,但她用了很久才敢相信。

杜群走過去,從她手裡抽出那張時間表,擱在床頭櫃上。握住她的手,她指尖冰涼。沉默了很久才開口:“我剛才那句話,混賬。你不是會計。你是咱家的主心骨。公司的事你說了算,孩子的事你也說了算,等多久都行。剛才在飯桌上我跟媽說的,不是替你擋,是我的真心話。你要做事,我陪你做。你說等,我等。”

蘇靜沒說話,把臉埋進他肩窩裡。過了一會兒,她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杜群感覺到肩窩裡有一小片溫熱的溼意,他抬手攬住她的後背。窗外梧桐葉沙沙響,巷口的野貓叫了兩聲又停了。床頭櫃上的時間表被窗縫裡漏進來的夜風吹起一角,露出蘇靜用鉛筆在最下面寫的一行小字:“等他學會了抱孩子,我就教他看報表。”

第二天一早,王秀英在灶臺前煮稀飯。杜群走過去,從她手裡接過鍋鏟,說媽,昨晚我態度不好。我跟蘇靜商量過了,等公司再穩定些,明年開春就要。王秀英沒說話,把鍋鏟奪回來,攪了兩下稀飯,然後低下頭,拿圍裙角擦了一下眼角,說那湯浪費了,昨晚熱了兩回你們都沒喝。杜群說今晚喝,今晚我親自熱。

這天傍晚,蘇靜下班回來在巷口碰見杜德勝。他正蹲在門口擇菜,膝上攤著那張育兒手冊,拿粗糙的手指頭一頁頁翻著看圖。書是從書攤上買的二手貨,封面已經翻得起了毛邊。他翻到其中一頁,抬頭叫住蘇靜,指著書上的圖,問:“這個‘輔食新增時間表’,是啥意思?”蘇靜在他旁邊蹲下來,看了一眼,說這是教怎麼給小娃娃加輔食的,幾個月該吃米粉,幾個月該吃菜泥,幾個月該吃肉末。杜德勝把書翻回剛才那一頁,想了一會兒,又問了句:“那菜泥,是不是跟咱店裡的泡菜一樣,得磨得很細?”蘇靜說差不多,但不用泡,得蒸熟了碾碎。她想了想,又補了句,“你要是想學,等標準化手冊第三版定稿了,我專門給你打一份輔食製作流程表——也是標準化的。”

杜德勝點點頭,把育兒手冊合上塞進圍裙口袋裡,站起來把擇好的菜端進後廚。蘇靜繼續往店裡走,快進門時回頭看了一眼——公公蹲在門檻上,又掏出那本育兒手冊翻起來,藉著巷口的路燈光,一頁一頁,翻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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