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98章 勸解(1)

作者:杜嘯·18天前

趙雲強把杜群約出來,是在一個起了風的傍晚。他收了魚攤,防水褲都沒換,蹬著那輛三輪車咣噹咣噹騎到紅星路,把杜群從灶臺上拽下來。杜群說鍋裡還燉著肉,趙雲強說肉可以等,你的事不能等,再等就涼透了。他拽著杜群拐進巷口那家麵攤,就是當年杜群蹲在路邊啃四塊錢素面的地方。還是那個老闆,還是那盞昏黃的燈泡,還是那股鹼水面湯潑在柏油路面上的味道。兩人在靠牆角的矮桌邊坐下,趙雲強把兩瓶二鍋頭往桌上一頓,一瓶推給杜群,一瓶自己拿牙咬開瓶蓋,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就開了火。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牛逼了?”他把酒瓶往桌上一頓,瓶底磕得桌面悶響,“當初蘇靜跟著你的時候,你有啥?紅星路那個破店面,牆是自己刷的,灶臺是紅磚壘的,五張桌子腿高低不平還得拿紙殼子墊。你那時候還欠著宋家兩萬塊,存摺上就剩那麼點錢,連盤像樣的糖醋排骨都湊不齊。人家蘇靜一個坐辦公室的大學生,不嫌你窮,不嫌你土,跟你在油煙子裡泡了這幾年,幫你把流水賬做成標準賬,幫你寫加盟手冊,幫你把五個分店的財務體系全搭起來。現在公司做大了,你嫌她不給你生孩子?”

杜群沒說話,端起酒瓶灌了一口。酒燒得嗓子發緊。

“她不是不想生。她是怕。”趙雲強把聲音壓下來,“她從貿易公司辭職跟你開酒樓,表面上是幫你管賬,實際上是把自己從一條穩穩當當的路跳到你這艘船上。這艘船能不能靠岸,她比你還緊張。你看著她天天趴在財務室熬夜做報表,你以為她不想早點回家躺著?你以為她不想抱個軟乎乎的小東西在懷裡哄?可她想的是,這艘船要是沒她在,萬一觸了礁怎麼辦。你知道她在我媳婦面前怎麼說的——她說她從小沒有家,好不容易有了,怕一鬆手就散了。她不是不想給你生孩子,她是怕生完孩子,財務室換人,公司亂了,家也亂了。”

杜群的酒瓶停在半空中。他想起蘇靜說過,她爸媽走得早,這些年一個人慣了。跟她回老家時,她看著父母的舊墳頭,一滴眼淚都沒掉,只是把墳前的雜草拔乾淨,擺上從省城帶去的點心,說爸,媽,我嫁人了,他叫杜群,開酒樓的,對我很好。他當時站在她身後,手不知道往哪放,只是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他以為她從來不會害怕。現在他才知道,她只是不說。

“你以為她在財務室待到半夜是跟你較勁?她是在替你把下一年的預算提前做出來。你以為她把時間表貼在床頭是跟你賭氣?她是在算——標準化手冊定稿、審計結束、選址落定,這三件事走完,最快也要到明年開春。她不是不給你生,她是在給公司鋪最後一段路。她怕自己一撒手,這艘船就漂了。可你倒好,不心疼她,還跟她吵架。”趙雲強把空酒瓶往桌上一頓,“你當年跟我說過啥?在出租屋裡,咱們喝酒,你說有朝一日要當老闆,要讓所有人都看得起你。後來你當了老闆,也讓人看得起了,可你記不記得那天晚上咱倆蹲在巷口,你還說了一句話——你紅著眼說,我不會讓跟著我的人受委屈。可你現在讓蘇靜受委屈了。跟著你的人裡,她排第一個。”

麵攤老闆端上兩碗肥腸面,紅油亮汪汪的,熱氣騰騰。趙雲強拿起筷子呼嚕呼嚕扒了兩口,又放下,看著杜群說:“你這個媳婦,比我見過的所有女人都厲害。她不是那種嘴上厲害、心裡軟的女人——她是嘴上也厲害,心裡也硬,但她的硬不是狠心,是清醒。她太清楚這個家需要什麼,也太清楚怎麼平衡。她不是不想生孩子,她是在平衡——平衡事業和家庭,平衡現在和將來,平衡你的孝心和她的能力邊界。你媽催,她不頂嘴;你爹翻育兒手冊,她蹲在旁邊教。她把這些壓力全吞進肚子裡,然後坐在財務室拿鉛筆一筆一筆算時間表。你覺得她冷,可她那份時間表的最後一欄,寫的不是‘公司利潤’,是‘育兒假’。她規劃的不是公司,是家。”

杜群把酒瓶擱在桌上,瓶底磕出一聲悶響。他把那雙被灶火烤得粗糙的手交握著夾在膝蓋中間,低著頭看著腳下的石板地,石縫裡的青苔已經幹了,蜷成灰綠色的小團。他想起當年第一次在店裡給蘇靜下那碗麵,她吃完低著頭,肩膀輕輕抖了一下,說很久沒人專門給她做過飯了。那碗麵的荷包蛋是溏心的,醬汁濺在碗沿上,她拿筷子夾起來,一口一口慢慢吃完。現在財務室門口的小板凳上,他擱的那碗湯換了一碗又一碗,她都沒碰過。

趙雲強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來從褲兜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壓在酒瓶底下,說我得回去了,娟兒還在家等我。他把防水褲的帶子往上提了提,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回頭,聲音被夜風吹得斷斷續續:“杜群,你是杜氏餐飲的老闆,可家不是公司,蘇靜不是你請的財務總監,她是你媳婦。公司的事她可以跟你開會解決,家裡的事你要用當男人的方式解決。別躲,別拖,別讓財務室那扇門隔開你倆。今晚回去,敲開門,有什麼話攤開來說。”

杜群一個人坐在麵攤上,面前那碗肥腸面涼了,紅油凝成一層薄薄的膜。他端起酒瓶把最後一口乾了,把空瓶擱在桌上,站起來往巷口走去。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踩在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當年那個副食店關門的下午——那時候他拉下捲簾門,背上蛇皮袋,咬碎了牙說“不混出個人樣來絕不回來”。現在他混出了人樣,可他讓最不該受委屈的人受了委屈。他抬頭看見酒樓二樓財務室的燈還亮著,窗簾上印著蘇靜伏案的影子。那隻野貓蹲在垃圾桶上,綠眼睛往他這邊看了一眼,喵了一聲,像是在說:去吧。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