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112章 蘇靜的擔憂(1)

作者:杜嘯·24天前

希爾頓洽談會之後,蘇靜在財務室多待了三個晚上。她把周鴻送來的幾份專案計劃書從頭翻到尾,每一頁都拿鉛筆做了標註——高階餐飲的固定資產投入一欄填得滿,裝置折舊年限卻按最樂觀的演算法攤銷;快餐連鎖的客流預測模型套用的是商業區引數,可城東那棟商業樓周邊全是老舊居民區;食品加工專案的股權結構裡,同一個名字反覆出現在三家不同供應商的法人欄裡。她翻到最後一頁,合上資料夾,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一條縫。

杜群的車停在樓下,引擎蓋上落了一層梧桐葉。

她認識杜群這麼多年,太瞭解他了。他骨子裡還是當年那個在茶館裡被逼著寫欠條的年輕人。那時候他咬碎了牙說“我認”,不是因為服輸,是因為他把賬記在了心裡。後來他蹬三輪、賣盒飯、開酒樓、捐錢修路,每一步都在證明給那個下午的所有人看——我杜群不是窮光蛋。現在他在聚賢樓請完客,宋家徹底成了笑話,村裡人人豎大拇指,復仇的賬單已經全部勾銷。可他還想證明。證明給更大的世界看。

他把這種執著帶進了生意裡。可他沒發現,他身邊那些人——周鴻、黃志國、牌桌上那些推牌九順便籤支票的——跟他以前對付過的對手完全不一樣。劉大偉的壞寫在臉上,孫胖子的貪掛在嘴上,可週鴻永遠彬彬有禮,永遠恰到好處地誇他“底子紮實”。他們不談折扣戰,不派人堵門口,他們的手段是錢。錢能把你捧上天,也能把你摔成泥。而她太清楚那個“黃總”是什麼路數了——她在貿易公司做會計時見過這種人,西裝革履,笑容可掬,專門找實體產業裡有野心、缺經驗的小老闆,用“上市”當誘餌,把他們的利潤吸乾後再轉手賣給下一家。

她合上資料夾,下樓,把杜群從灶臺邊叫到財務室。阿貴正在掂鍋,看見蘇靜的臉色,鍋鏟停在半空中。杜群跟著她上樓時還在說周鴻介紹了一個做食品加工的大老闆,姓黃,手上有幾個億的資金盤子,想跟他們合作,把老杜紅燒肉做成真空包裝賣到全國。他說話的時候眼睛是亮的,手勢比以前大了,跟當年在出租屋裡一毛一毛數錢時判若兩人。

蘇靜把三份標註過的計劃書攤在桌上,拿鉛筆點著那些紅色批註,一條條說給他聽。說完高階餐飲的折舊陷阱,說快餐連鎖的客流測算水分,最後把食品加工專案的股權結構圖推到他面前。

“這幾家供應商的法人代表,都是同一個叫黃志國的人,而他同時也是這個專案的投資人之一。如果這個專案啟動,他用投資人的身份決定採購方向,再用供應商的身份從你身上賺差價——這不是合作,這是用你的品牌和資金,為他自己的關聯公司輸血。”

杜群靠著門框聽完,把搪瓷缸子擱在收錢臺上。“你就是太保守了。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光靠賣菜,什麼時候才能做到上市?孫胖子現在在南城搞火鍋連鎖,三個月開了四家分店,全部是資本運作。咱這邊呢?你還在算進菜成本、折舊攤銷,咱在磨灶臺的時候人家已經坐上高鐵了。這些人是玩資本的,靠的就是槓桿——咱現在體量到了這個份上,完全可以借他們的錢把盤子做大。實體產業跟資本對接,這是趨勢。”

“孫胖子三個月開四家分店,每家都在虧損。他用第一家店的現金流補第二家的窟窿,再用第三家的加盟費填第四家的坑。”蘇靜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這不是高鐵,是泡沫。杜群,資料不是保守。資料是事實。你當年在出租屋裡把四萬三千六百塊數了又數,每一張紙幣都捋得平平整整,連四個角都不卷。那時候你在盒飯店灶臺上貼‘老杜紅燒肉’幾個字,想的不就是讓這塊招牌穩穩當當傳下去?現在有人告訴你,可以不用磨灶臺,借槓桿就能上市。你信了。可他們看上的不是你的紅燒肉,是你的品牌、你的五家分店、你這些年的利潤——他們想拿你的底子去賭他們的局。你賭得起,杜家菜館賭不起。萬一輸了,不是輸掉你的面子,是輸掉阿貴這些年在灶臺前站出來的老繭,輸掉小方她們每天在堂前端盤子磨出來的鞋底。”

杜群把搪瓷缸子往收錢臺上重重一擱:“說來說去,你就是不相信我。你覺得我還是那個在茶館裡被人逼著寫欠條的窩囊廢,覺得我配不上這些大場面。”

“我是怕。”蘇靜摘下眼鏡擱在計劃書上,指甲邊緣還留著昨夜批註時鉛筆芯壓進指甲縫裡的細屑,“怕你變成第二個劉大偉。不是怕你變成他那副嘴臉,是怕你學他那樣,把所有雞蛋都放在別人的籃子裡,最後籃子翻了,連紅星路的灶臺都保不住。那時候你拿什麼跟阿貴交代?拿什麼跟那些加盟商交代?他們是你親手帶出來的人,他們都是衝著你這塊招牌來的。”

杜群沒有接話。窗外梧桐樹上一隻麻雀撲稜稜飛走了。財務室裡只剩計算器螢幕上那行數字還在無聲地跳動。他把搪瓷缸子裡涼透的茶一口喝完,然後轉身出了門。他經過總店大堂,阿貴從灶臺那邊探出頭來喊了聲“杜哥你去哪兒”,他頭也沒回。巷口那隻野貓正蹲在垃圾桶上打盹,他經過時驚醒了它。野貓綠眼睛往他背影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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