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136章 老顧客回來了(1)

作者:杜嘯·22天前

杜群沒有去拉生意。沒有印傳單,沒有貼開業告示,連門口那塊“杜家菜館”的招牌都是蘇靜從老店捲簾門上揭下來、拿袖子蹭乾淨灰重新掛上去的。他只是每天天不亮蹬著三輪車去大石橋批發市場買菜,回來洗、切、炒,鐵鍋掂得哐當響,油煙從排氣扇裡呼呼往外冒。五花肉是他一塊一塊親手挑的,三肥兩瘦,層次分明,拿手指按一下能彈回來。青椒是老王攤上最好的皺皮椒,歪瓜裂棗,賣相不好但辣味正。泡菜罈子蹲在灶臺旁邊,壇沿水清亮亮的,還是當年劉娟從老家帶來的那壇老水。

頭幾天沒什麼人。巷子深,門面小,路過的都是水產市場裡蹬三輪的、搬貨的,偶爾有人探頭往裡看一眼,看見幾張破桌子、一箇舊冰櫃,又縮回去了。阿貴繫著圍裙蹲在灶臺邊削土豆,削完一筐又一筐,土豆皮堆得跟小山似的。他問杜哥,咱是不是該出去吆喝吆喝。杜群說不用,火候到了,自然有人來。

火候到的那天,是開張後的大概第五天。杜群在灶臺前燉紅燒肉,砂鍋蓋一揭開,醬香混著焦糖味從門洞裡湧出去,順著巷子飄了半條街。那香味不是香精勾兌的刺鼻,是五花肉在砂鍋裡咕嘟了大半個鐘頭、糖色炒到焦而不苦、八角桂皮和陳皮的清甜一層層滲進肉裡的醇厚。幾個在水產市場卸貨的搬運工放下手裡的泡沫箱,仰著頭拿鼻子嗅了嗅,順著香味一路找到水產巷17號。其中一個探頭往裡看,杜群正把砂鍋端到灶臺上,拿勺子舀了勺湯汁澆在肉塊上,醬色濃得掛勺子,肥肉顫顫悠悠,瘦肉一絲一絲的。

“老闆,你這紅燒肉咋賣?”幾個搬運工站在門口,工作服上全是魚鱗和泥點子。

“跟以前一樣——分量足、油水大、價格便宜。米飯管夠,泡菜免費。不夠吃隨時加。”杜群拿圍裙擦了把手,把選單指給他們看。說是選單,其實就是牆上貼的一張紅紙,蘇靜拿毛筆寫的幾道菜名,字型清秀,每一橫每一豎都寫得很認真。

幾個搬運工一人點了一份紅燒肉蓋飯,端著搪瓷碗蹲在門口呼嚕呼嚕扒飯。其中一個吃了一口,筷子停了,把嘴裡那塊肉嚼了好一會兒才嚥下去,扭頭朝巷口喊了一嗓子:“老楊!快來!紅星路那個杜老闆在這兒又開張了!”這一嗓子像往油鍋裡潑了瓢冷水。老楊是當年在盒飯店隔壁擺修鞋攤的,後來杜群開了酒樓他還常來吃。他正蹲在巷口修鞋,嘴裡咬著鞋釘,聽見喊聲把錘子一擱就往巷子裡跑。推開門看見杜群站在灶臺前掂鍋,眼淚差點掉下來:“杜老闆,還是一樣的味道!”

訊息在水產市場傳開了。老周蹬著三輪車趕過來,車斗裡還裝著沒賣完的菜,進門就嚷嚷著要吃紅燒肉。楊胖子拖著殺魚刀一路小跑,刀尖在石板路上拖出一道白印,擠在門口那張塑膠凳上,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口水說杜哥你瘦了,但精神頭比以前還好。吳老太也拄著柺杖慢慢走進來,她今年腿腳更差了,從紅星路走到水產巷得歇好幾回。她扶著門框坐下,顫顫巍巍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沒牙的嘴裡抿了半天,放下筷子顫聲說還是紅星路那個味。又拿柺杖篤篤地敲著地面對杜群說:“小杜,奶奶以為再也吃不上你燉的肉了。”杜群從灶臺前轉過身,蹲下來拿圍裙角給吳老太擦了擦嘴角的醬汁:“以後天天來,灶上隨時給您留著最軟爛的。”

傍晚蘇靜下了班過來,手裡拎著公文包。她現在已經不回貿易公司了——杜氏配送點的業務慢慢多起來,除了貿易公司食堂的食材供應,周邊的幾家小餐館也開始跟他們訂貨。她在收錢臺後面坐下,拿出記賬本開始算賬。忽然推門進來一個人。不是街坊,不是搬運工,是個頭髮花白、戴金絲眼鏡的老頭。他站在門口環顧了一圈——十來平方的鋪子,幾張破桌子,牆上貼著手寫選單,灶臺上那口砂鍋還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杜群認出他了——沈老師傅,當年在國營飯店幹了大半輩子的退休老廚子,紅星路小飯館開張頭幾天來吃過紅燒肉,說“這是我在省城吃過最好的紅燒肉”。那時候杜群剛從盒飯店升格成小飯館,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沈老師傅這句話讓他在紅星路站穩了腳跟。

沈老師傅拉過塑膠凳坐下,把柺杖靠在桌邊,要了一份紅燒肉。杜群親自端上來,站在旁邊看他夾起一塊放進嘴裡。沈老師傅嚼了兩下,又嚼了兩下,放下筷子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你關了店,我以為你離開省城了。前幾天聽老趙說你又開張了,我還以為他在吹牛。一個人從泥裡爬起來一次不稀奇,爬起來兩次——那是本事。你這紅燒肉,比當年更好吃了。不是手藝長了,是心靜了。以前你炒菜,刀刀都帶著股狠勁,那狠勁客人吃不出來,我吃得出來。現在沒有了。現在你燉的肉,只有肉味。”他拿起筷子繼續吃。杜群站在旁邊,沒有說話。他想起那年沈老師傅在他店裡誇他紅燒肉好,他激動得恨不得把一整鍋肉全端給他。現在沈老師傅又說他的肉好吃,他心裡不是不激動,但這激動是穩的,沉在心底,不飄。

從那以後,店裡每天中午飯點都坐滿。老顧客們端著搪瓷碗蹲在門口吃,有的自己帶碗,有的用店裡的一次性泡沫飯盒。蘇靜每天收工後把當天的流水整理好,拿計算器一筆筆加總,在記賬本上認認真真寫下日期和數字。她寫的字還是那麼清楚,每一橫每一豎都像當年在舊作業本上教他記進菜成本時一樣。杜群每天凌晨蹬著三輪車去菜市場買菜,回來洗、切、炒,鐵鍋掂得哐當響。他不再想上市,不再想開分店,不再想跟那些戴金錶的人碰杯。他只想把這鍋紅燒肉燉好,把糖色炒到焦而不苦,把五花肉燜到筷子一夾就散——然後端到老顧客面前,看他們扒飯的樣子。那種目光比希爾頓宴會廳裡所有的碰杯聲都讓他心裡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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