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166章 從農村走向城市(1)

作者:杜嘯·19天前

杜群是在一個霧天裡想明白這個道理的。那天早上他從碼頭回來,三輪車拐進城南的一片老工業區。路兩邊全是圍牆,牆裡面是倒閉的紡織廠、停產的機械廠、拆了一半的舊車間。空地上長滿荒草,但巷子深處卻熱鬧得很——賣早點的推車、修鞋的攤子、幾間開了十幾年的小飯館,門臉破舊,灶臺就支在門口,白氣呼呼往外冒。他忽然停下車,看見一個穿著工裝的男人從一家“王姐小炒”裡出來,手裡拎著兩份盒飯。旁邊幾個工地的工人蹲在馬路牙子上,就著一碗西紅柿雞蛋麵吃得正香。他心想,陸正源不會到這兒來。陸正源的人穿羊絨大衣,坐皇冠,出來進去都是寫字樓。這裡頭的飯館,店招牌是手寫的,選單是拿粉筆寫在木板上的,菜價論份不論例。這種地方,資本看不上。可這裡頭的人也要吃飯。而且他們吃的飯,正是他杜群供得了的貨。

第二天,他讓蘇靜拉了一張客戶分佈表。表打出來一看,果然,杜氏供應鏈的客戶大多集中在城鄉結合部、工地食堂和社群小館子。市中心也有幾家,但量不大。他拿紅筆把城郊那塊圈出來,說:“我們不去跟他們搶寫字樓底下的那些大飯店。陸正源的手在那裡,硬碰硬,我們碰不過他。我們要做的,是把城邊上的這些小店都串起來。店小,可架不住多。一個工地食堂一天要兩百斤菜,十個小店一天也要兩百斤。陸正源看不上這些零碎,我們就從這些零碎裡往外長。等他回過神,根已經扎深了。”

蘇靜點頭,又補了一句:“這個思路好,但得有標準。小店的老闆認實不認虛,送貨可以早,價格不能跳。寧少賺點,也要把準時和穩妥立住。”杜群說對,就用當年做盒飯那套——保量、保時、保價。三個人一合計,決定先拿城南和城西兩條線試水。城南由杜群跑,帶著張海;城西由趙雲強幫著鋪,劉娟管接單。蘇靜坐鎮店裡,管賬、調配、回款。一場沒有炮火的仗,就這麼在城邊上悄悄打響了。

頭一站是城南的大柳樹工地。那地方杜群熟,當年他蹬三輪車送過盒飯。工地食堂的老闆姓蔣,河南人,五十來歲,長得像尊矮羅漢。他站在食堂門口,上下打量杜群,說:“我這兒一天光白菜就得一百多斤,你送得過來?”杜群說:“你今晚列單子,明天早上六點,我車準到。貨不好,你當場退,我當場賠。”老蔣說:“光說不行,先送三天看看。”杜群說道。頭一天,他和張海五更起來,把白菜、土豆、五花肉裝車,霧大得看不見路,小卡打亮霧燈,慢慢往工地上拱。到地方,六點十五分。老蔣披著件軍大衣出來,看一眼表,又看看貨。白菜是老王地裡現砍的,根上還帶泥;土豆一個個圓滾滾,沒發芽;五花肉切面鮮紅,肥瘦分明。老蔣沒說話,只把後門開啟,喊人卸貨。第二天下起了雨,路滑,杜群的小卡陷在工地外一條土路上。張海跳下去推,推不動。杜群怕誤了時間,扛起一袋土豆就往食堂跑,張海也扛起一袋白菜在後面跟。兩人把貨送到時,渾身溼透,身上全是泥。老蔣正在灶前熬粥,見他們這副樣子,半天沒說出話。後來他對人說:“跟杜氏這買賣,做得過。這年頭,能冒雨扛貨的老闆,比那些簽了合同的強。”

城西是趙雲強的地頭。他帶著劉娟,沿街掃過去,沒發名片,只跟那些熟面孔打招呼。“王記餃子館”的老闆跟趙雲強是老鄉,一聽他說起杜氏供貨,說:“聽人講你們被大公司圍了?”趙雲強說:“圍是圍了,可我兄弟照樣往江裡趟。”王老闆說:“算我一份。我這館子小,用不了多少,但每天都要。”劉娟說:“行,明天給你加半筐西紅柿,算贈的。”王老闆笑,說:“那我不白要,就衝你這句,我按周結。”就這樣,城西二十幾家小店,劉娟拿本子一家家記,男人們只管送貨。那本子越記越厚,有些店的用量從一天幾斤,慢慢漲到幾十斤。

杜群還在城南發展出一批“固定戶”。賣粉面的老陳,包子鋪的阿香,還有專做夜宵的“老表排擋”。這些店,陸正源的人根本不會正眼看。可他們加在一起,每天的訂貨量,已經快趕上幾家城區中型飯店了。更難能可貴的是,這些小店肯守信用。偶有周轉不開的,不用杜群催,湊了錢自己就送來了。有一回,阿香騎著電瓶車,把一百多塊錢貨款送到冷庫。張海說,明兒順路去收就行,幹嘛專程跑一趟。阿香說,我順路。張海要給她拿瓶水,她說不要,風風火火地騎著車又走了。

這些場景,一樁樁,一件件,杜群都看在眼裡。他覺得自己又回到了當年在盒飯店的日子。那時候做街坊生意,一天十幾份,幾塊錢幾塊錢地掙。後來盤子大了,心也大了,反而把最簡單的道理給忘了。現在,他重新從這條土路上走,從一家家小店門口過,聞到的不只是煙火氣,還有信賴和交情。這些,資本拿不走。

最讓他意外的是,連當初從陸正源那頭過來的兩個客戶,也回來了。一個姓彭,開廠區食堂的;一個姓方,做快餐連鎖的。彭老闆有回對杜群說:“你們斷貨那幾天,我試了正源系的幾家,貨是能接上,但總差點意思。菜不是那個菜,肉不是那個肉,連守時都做不到。後廚一催,他們就擺譜。你們這個小公司,倒比他們像做大生意的。”杜群說,我們做得慢,但不敢遲到。彭老闆拍拍他肩,說慢就是快。杜群把這話記下了。

沒過多久,蘇靜給杜群算了一筆賬:城郊和鄉鎮客戶已突破一百一十家,月均配送量增長了近六成,回款週期反而縮短了兩天。那天晚上,她在燈下把報表拿給杜群看。杜群接過來,一行行掃下去,最後說,照這樣下去,到開春,冷庫又得擴了。蘇靜說,我聯絡了江老闆,他說隔壁那兩間也空出來了。杜群說,先不急著擴,把現有的路跑得更實點。蘇靜點頭,說我也是這個意思。屋裡很靜,只有賬本翻動的聲音。窗外,城郊的夜風從巷子口灌進來,帶著炊煙和泥土的味兒。杜群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他忽然想起陸正源離開那天說過的話:“你不賣,我自有辦法讓你活不下去。”可如今,他不但活下來了,還活得挺硬。不是他一個人硬,是這條從江邊、從菜地、從工地食堂、從社群小館子里長出來的路,硬。他睜開眼,看見蘇靜正拿鉛筆在報表上畫線。那線一條一條,像是把散在城邊上的力量,慢慢串成了一張網。杜群沒出聲,只把搪瓷缸子往她手邊推了推。水還溫著。蘇靜抬頭,兩人對望一眼,都笑了。那笑不深,卻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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