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179章 宋大明病危(1)

作者:杜嘯·29天前

年關一天天近了。城東加工廠門口掛起了紅燈籠,冷庫外頭的裝貨臺邊也擺了兩盆金桔。風裡雖還夾著寒氣,太陽卻有了點薄薄的暖意。工人們開始輪班,外地的分批迴家,本地如宋小麗這般,便多頂幾個班。她已連著上了六天早班,晚上回來還要給媛媛檢查作業。人瘦了些,眼底下有層淡青色,可精神不差,走路仍舊快而穩,像鞋底生著風。

小年那天,廠裡發了年貨。一箱凍魚,一袋米,一壺花生油。宋小麗用膠帶把紙箱封好,架在腳踏車的後座上,一路騎得小心翼翼。媛媛在門口接她,踮著腳往箱子裡看,問是啥。她說,魚。媛媛說,媽媽,我們能吃魚了?宋小麗說,能,明天給你煎。話剛說完,包裡的電話就響了。她讓媛媛先回屋,自己走到巷口去接。電話那頭先是一陣雜音,接著是李桂芬的聲音。那聲音幹得厲害,像從喉嚨裡撕出來的:“小麗……你回來一趟吧。你爹……怕是不成了。”宋小麗站在那兒,耳朵裡嗡嗡響。風灌進領口,冷得她後脊樑發緊。她說:“我馬上回。”李桂芬不答,只哭。哭得斷斷續續,像喘不上氣。最後憋出一句:“小麗,你去求求杜老闆……讓你爹死前見他一面。你爹他……一直在唸他。”

宋小麗沒有應,也沒有拒。她只把電話掛了,在原地站了大約兩分鐘。巷口那棵老槐樹掉光了葉,光禿禿的枝丫把天割成幾道。她走回家,開始收拾行李。媛媛見她開了箱子,問,媽媽你要去哪兒。宋小麗說,回去看外公。媛媛說,我也去。宋小麗說,好,媽媽帶你回去。她給廠長打電話請假,又去幼兒園給媛媛請了假。晚上,她坐在床沿上,把媛媛的小棉襖疊了又疊,疊得四周稜角分明。然後她從抽屜最深處,翻出一個藍布小包。裡面是一張存摺和一張工牌。存摺裡有她這一年多攢下的錢。她本打算開春給媛媛交下學期的費用。她把存摺放進貼身的口袋,又把杜群那年匿名寄來的紙條取出來看了一眼。紙已經發黃,摺痕像幾道舊疤。她沒開啟,只把它放回原處,壓在幾件舊衣裳下面。

第二天天還沒亮,宋小麗就帶著媛媛去趕長途車。車很舊,窗玻璃關不嚴,風直往裡鑽。媛媛靠在她懷裡睡著了,她一手護著孩子,一手抓著行李架。一路顛簸,過了晌午才到縣裡。李桂蘭在車站接她們,眼睛腫成一條縫,看見宋小麗,抓著她的手,說:“小麗,你爹快撐不住了。從昨兒夜裡就糊塗了,滿嘴喊你的名,還喊……還喊杜群。”宋小麗沉默著,把媛媛交給二姨,自己先去了醫院。縣醫院的走廊又窄又長,消毒水味嗆人。宋大明被轉進了單人間,身上插著管子,床頭的氧氣瓶咕咕響。他的臉瘦得脫了形,眼睛半闔著,嘴唇裂著口子。李桂芬守在床邊,頭髮白得透了底,見宋小麗進來,只抓住她的胳膊,也不說話,只一個勁掉淚。

宋小麗在床邊坐下,叫了聲“爹”。宋大明眼皮動了動,沒睜開。她把他的手握在手裡,那手像一把乾柴,指節嶙峋。過了好一會兒,宋大明忽然含含糊糊叫了一聲:“杜……”聲音像從地底下浮上來的。李桂芬“哇”地哭出來,說:“你爹這是有心結啊!他就想當著杜群的面,說句對不住。小麗,你去找杜群,你去求他。就說你爹快不行了,求他回來一趟,讓你爹閤眼前把這口氣順了。”宋小麗沒動,只把臉埋在宋大明手邊。她肩膀微微抖,卻始終沒出聲。媛媛被李桂蘭牽到門口,看見外公認不得她的樣子,嚇得直往李桂蘭身後躲。宋小麗回頭看她一眼,說:“媛媛,叫外公。”媛媛怯怯地叫了一聲。宋大明的眼皮又動了動,眼角滲出一滴淚。那淚順著太陽穴滑下去,沒入枕巾,像一滴被燙化的蠟。

夜裡,李桂芬熬不住,被李桂蘭扶去休息。宋小麗一個人守在病房。她把窗戶拉開條縫,讓夜風吹進來。宋大明的呼吸又重又慢,像一臺轉不動的老機器。宋小麗給他擦臉,擦手,又拿棉籤蘸了水,潤他的唇。她做這些時,心裡出奇地靜。她想起很多年前,宋大明還不是現在這樣。他雖沉默,卻總在她受氣時端碗飯進來,再摸出顆糖。他這人,一輩子不爭不搶,唯一一次硬氣,是在茶館裡說“按規矩來”。就那麼一句,害了杜群,也害了她。可後來,最先倒下的也是他。他這一生,像塊被門夾過的木頭,沒碎,但再沒直過。宋小麗望著父親,眼淚悄悄淌下來。她沒去擦,只由著夜風把它吹乾。

天矇矇亮時,李桂芬進來了,手裡攥著一塊手帕,眼睛紅得像兩枚棗。她又提杜群。宋小麗說:“娘,我去找他。可我不求他。我只把爹的事告訴他。來不來,是他的事。”李桂芬哽咽著點頭。宋小麗起身,把媛媛託付給李桂蘭,又給廠長打了電話,說可能要再請幾天假。廠長說,家裡事要緊,別急。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放進包裡。那包不大,裡面只裝了幾件換洗衣裳和媛媛的一雙襪子。她走出醫院,天色灰白,像一張沒洗開的宣紙。她仰頭吸了口氣,朝車站走去。風從遠處吹來,把她的圍巾一角掀起,又落下。她知道這一去,是去碰一樁陳年舊賬,也是去替父親求一個乾淨的了結。杜群來不來,她不知道。但她得去。這是她宋小麗,欠她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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