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濃墨。
蒼梧山向外綿延百里的原始山林裡,枯枝怪樹張牙舞爪戳向夜空。
冷風捲著山間碎石刮過林莽,一道單薄黑影正藉著林木掩護,拼了命在崎嶇山道間瘋狂穿梭。
殷無邪一手死死按住撕裂般劇痛的胸口,指縫間不斷滲出血絲,另一手五指如鐵鉗,牢牢攥緊腰間得來的修羅刃。
漆黑刀身流轉一層妖異刺目的暗紅血光,刀內封藏的凶煞戾氣不受控制往外翻湧。
每顛簸一下,就有細碎黑紅色煞氣順著刀鋒流淌落地,落地瞬間腐蝕出小小的土坑,腥臭刺骨的凶氣纏繞在他周身,甩都甩不掉。
自藏劍峰殺出重圍後,他半刻鐘都不敢停歇,丹田內本就消耗大半的真氣被他毫無保留催動。
經脈被狂暴內力衝得陣陣刺痛,雙腳踏碎沿途石塊,身形化作一道殘影,一心要衝出鑄劍山莊管轄的疆域。
只要逃入百里之外無主荒嶺,他才有機會動用修羅刃底牌脫身。
可身後兩道不斷逼近的氣息,像兩座死死壓在後背的大山,徹底碾碎了他僥倖逃生的念頭。
抬眼望向身後天際,兩道橫貫夜空的流光正以恐怖速度飛速拉近距離。
左側一道金光澄澈盛大,萬丈佛光層層疊疊鋪開,溫和之下暗藏鎮壓一切邪祟的無上偉力,不用細看,單憑這股浩然純正的佛韻,殷無邪就認出是弘法神僧。
另一側則是無邊無際的純黑魔氣,黑霧翻湧如海嘯,所過之處草木盡數枯萎腐爛,陰寒刺骨的殺意隔著數十里山路清晰傳來,正是天魔宗長老厲天雄。
兩道氣息分屬佛、魔兩道,卻同是站在這片天地頂尖的劍尊境界。
哪怕相隔數十里,兩股雄渾厚重的力量不斷碾壓過來,壓得殷無邪五臟六腑移位,呼吸都變得滯澀艱難,喉間不斷湧上甜腥血氣。
“不能停,絕對不能被追上。”
殷無邪牙關死死咬緊,舌尖咬破逼出一口精血混入真氣,經脈承受著撕裂般劇痛,雙腿爆發更強爆發力,身影再快三分,踏斷粗壯樹幹,一路橫衝直撞向西北山道狂奔。
但身後兩人的速度,只快不慢。
弘法神僧與厲天雄不久前才在藏劍峰激烈交手,彼此身上都帶著不輕傷勢,氣血損耗嚴重。
可劍尊境的根基擺在那裡,體內本源真元浩瀚如海,僅僅拿出七成力氣追擊,速度也遠不是殷無邪這個剛踏入劍皇一重的年輕人能夠比擬。
境界鴻溝,如同天塹,根本不是一柄魔刀就能輕易抹平。
又亡命奔逃了足足半柱香,身前山路突然到了盡頭,斷崖橫亙前路,徹底封死所有逃生路線。
殷無邪腳步猛地剎住,碎石順著腳下斜坡嘩啦啦滾落深谷,他後背緊緊貼住冰冷山壁,修羅刃橫在胸前,緊繃全身每一寸筋骨,做好死戰準備。
下一瞬,半空金光轟然炸開。
一襲素白僧袍的弘法神僧自高空緩緩降落,寬大袍袖被夜風吹得烈烈翻飛,雙手合十置於胸前。
周身流轉一圈圈溫潤厚重的金色佛光,佛光落地之處,周遭翻湧的細碎魔氣盡數消融,連山間陰冷夜風都變得溫和幾分,穩穩堵死殷無邪前方唯一齣路。
幾乎同一時刻,身後地面轟然一震,蛛網般細密裂痕順著地面瘋狂蔓延,濃稠漆黑的魔氣如同決堤洪水從虛空湧出,瞬間籠罩半片山谷。
厲天雄雙腳踩在碎石之上,面容陰沉似水,雙目中跳動著蝕骨怒火,滔天魔氣化作無形牢籠,徹底封死殷無邪後退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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