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白，淡淡的晨光撕開夜色籠罩的天際，稀薄光線灑在連綿群山之間，驅散了山谷裡殘留的濃重魔氣。
殷天破踏空疾馳，身形化作一道模糊黑影，數十里路程轉瞬即至。
被金色梵文層層封印的修羅刃被穩妥收在袖中，刀身隱隱散出微弱金光，死死壓制著內裡躁動不安的滔天煞氣，半點兇威都外洩不了。
他整張臉陰沉得像是積滿暴雨的烏雲，眉峰緊鎖，眼底滿是壓抑的怒火，弘法神僧捨身封印魔刀這件事，始終堵在他心頭，讓他滿心煩躁。
沒過多久，氣息虛弱的殷無邪捂著胸口急匆匆追上來，胸口傷口還在不斷滲血，他強行催動殘破真氣維持飛行，腳步踉蹌，卻依舊快步跟上殷天破的速度。
“師父。”
殷天破頭都沒回，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告誡：“你傷勢還沒徹底穩住，真氣虧損嚴重，沒必要硬撐著追過來。”
殷無邪抬手隨意擦掉嘴角溢位的血痕，咧嘴露出一抹冷冽的笑：“這點皮外傷根本要不了我的命。方才弘法神僧捨身封印修羅刃的全過程，我躲在遠處看得一清二楚。”
殷天破腳步微頓，依舊沒有轉頭接話，心裡清楚徒弟不會無緣無故提這件事，必定藏著後續謀劃。
殷無邪穩步飛到他身側，語氣漸漸冷冽下來：“那老和尚心智實在太過狠絕，拿自己整條命換兩三個月封印期限。這件事一旦傳遍天下，師父如今握著威力大打折扣的修羅刃，別說蕭弱水、易無求任何一位頂尖高手，就算普通劍尊扎堆圍堵，咱們都討不到好處。”
殷天破終於緩緩停下身形，懸空立在半空，緩緩側過頭，渾濁暗沉的眸子直直落在殷無邪身上，喜怒完全看不出來，語氣平靜無波：“有話直說，別繞彎子。”
殷無邪迎著他壓迫感十足的目光，笑意越發濃烈，心思縝密的算計全都藏在冷靜的神態裡：“師父，您是不是忽略了自身最大的依仗？修羅刃被封印只是暫時的，可您劍聖境的修為，實打實擺在這。放眼整個江湖，能正面抗衡您的人寥寥無幾。只要所有知曉魔刀破封這件事的人徹底消失，訊息傳不出去，兩三個月的緩衝時間，就能無限往後拖延。”
殷天破瞳孔微微一縮，顯然瞬間聽懂了徒弟的全盤思路，心底原本鬱結的怒火，悄然被陰狠的算計取代。
“厲天雄趁著黑霧逃走，他身受重創，天魔真氣近乎枯竭，根本跑不遠。可他背後是天魔宗宗主，只要他逃回宗門把魔刀出世、被封印的訊息上報，天魔宗必然會大肆散播訊息。到時候正道各大宗門、問道宮、隱世勢力全部聞訊趕來圍剿，師父封印沒解開之前，處處都會受制於人。”
殷無邪抬手遙遙指向晨霧裡隱約可見的鑄劍山莊輪廓，一字一句都透著刺骨的歹毒：“還有鑄劍山莊所有人，歐陽冶父女、萬衍劍宗的顧寒江、沈青衣，還有那個叫凌風的年輕人，全都親眼撞見修羅刃現世。他們不清楚弘法神僧封印魔刀的細節，卻知道魔刀落在我的手裡。只要徹底抹掉整座鑄劍山莊，清理乾淨所有痕跡，老和尚用性命換來的關鍵訊息，就會徹底石沉大海，永遠不會外洩。”
他聲音越說越低，寒意層層蔓延：“等師父安穩解開修羅刃的封印，魔刀威力徹底恢復，再加上劍聖修為加持，整個天下，再也沒人能擋得住師父的腳步。”
殷天破沉默佇立在晨風裡，狂風吹動破舊黑袍肆意翻飛，目光望向遠方山巒，深邃得像是無底深淵，久久沒有開口回應。
數百年基業的鑄劍山莊，在尋常勢力眼裡是撼動不了的龐然大物，他反覆默唸這幾個字，心裡權衡利弊的念頭飛速轉動。
殷無邪看出他內心的猶豫，當即冷笑出聲，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煽動：“師父成就魔道無上霸業謀劃了數百年，難道會忌憚一座傳承三百年的鑄劍山莊？成大事者本就不必顧忌旁枝末節，犧牲一座山莊，換魔道一統天下的機會，再划算不過。”
殷天破依舊沒有正面回答，但眼底不斷翻湧的陰鷙戾氣，已經暴露了他默許這個殘忍計劃的心思。
沉寂片刻後，他沉聲開口，打破僵局：“厲天雄朝著哪個方向逃竄了？”
殷無邪立刻伸手指向西南方向，篤定說道：“西南山林，他五臟六腑受損，天魔本源耗盡，行動速度大打折扣。憑藉師父劍聖境的速度，半柱香之內，絕對能追上攔截他。”
殷天破輕輕頷首，已然定下第一步行動。
殷無邪忽然又補上一條更為陰險的計策，眼中閃過狡黠狠厲的精光：“還有一點至關重要。鑄劍山莊眾人都在師傅你對戰的外圍，顧寒江一行人根本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只看到我奪走修羅刃，完全不清楚神僧獻祭封印魔刀的內情。咱們完全可以偽造現場，把所有罪責全部推給天魔宗。對外宣稱厲天雄覬覦神兵闖入藏劍峰大肆屠戮，搶走修羅刃之後，又蓄意報復，打算血洗鑄劍山莊掩蓋罪行。天魔宗向來行事霸道狠戾，這套說辭傳出去，天下人只會深信不疑。”
這番嫁禍之計歹毒至極，既能除掉厲天雄滅口，又能順理成章覆滅鑄劍山莊，還能挑撥天魔宗和正道勢力對立，一舉三得。
殷天破猛地轉頭凝視殷無邪，渾濁眼底掠過一絲複雜情緒，有讚許，也有對徒弟心性狠辣的幾分意外，低沉開口：“你這孽徒，心思歹毒算計周密，遠比我預想的還要心狠手辣。”
殷無邪無所謂地聳聳肩，語氣輕飄又理所當然：“整日跟著師父行事，耳濡目染，自然學會幾分處事手段。”
殷天破緊繃的臉色緩和些許，低低嗤笑一聲，不再多做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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