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西斜，落日把廢墟染上一層昏黃的暖色，血腥味卻依舊散不去。
陸沉舟踏空緩緩落下，暗紅色官袍沾了一路風塵，邊角還蹭上些許山間碎石刮出的劃痕，面上看著平靜無波，眉宇間那道淺淺皺痕，卻藏不住追擊無果的煩悶。
他座下雙翼異獸穩穩落地，脖頸處多了一道猙獰淺刀痕，皮肉外翻滲著血絲，顯然追擊途中和殷天破正面硬碰過一下。
顧寒江快步迎上前，語氣帶著一絲期盼：“陸大人，順利追上殷天破了嗎？”
陸沉舟輕輕搖頭，語氣平淡又藏著幾分沉鬱：“一路追到離州邊境，對方氣息徹底斷了。殷天破修為雖然跌到劍宗，可他作為魔教中人一輩子積攢的遁逃本事、隱匿手段依舊爐火純青。他沿途佈下三道假氣息，分三個不同方向逃竄，我追了其中一道，跑出去三十多里，才發現只是用來拖延時間的幌子。”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語氣十分客觀：“劍聖境圓滿的根基刻在神魂裡，哪怕修為被封印，他感知天地氣流、隱匿自身氣息的本事，也遠遠勝過普通劍宗修士。他有心要逃，我追不上，本來就在意料之中。只是我當時還是想嘗試一番罷了！”
顧寒江心裡早就有預判，聽完只是沉默片刻，輕輕點頭：“大人已經盡力了，換做旁人，恐怕連對方逃竄的方向都摸不準。”
陸沉舟沒再多提追擊的事，轉身就安排手下士卒安頓現場。
眾人早就清理出一片平整空地，一頂頂軍用帳篷快速搭建起來，篝火次第點燃，裊裊炊煙慢慢升起，破敗死寂的廢墟，總算多了一絲煙火氣。
夜幕慢慢籠罩蒼梧山，山間夜風微涼。
凌風在帳篷裡靜養了大半天，萬毒不傾之體不間斷自愈，體內紊亂的經脈好了大半，疼痛感消退不少。
他坐起身活動了幾下四肢，感覺身子利索許多，便掀開帳篷布走了出去。
不遠處一頂帳篷燈火透亮，時不時傳來鐵雄壓抑的咳嗽聲。
凌風抬腳走過去掀開簾子，鐵雄半靠在軟墊床頭，胸口纏著厚厚的多層止血繃帶，臉色依舊慘白，精神卻比白天好了不少，正捧著一碗熱肉湯小口慢慢喝著。
鐵雄看見凌風進來，連忙放下瓷碗，想咧嘴擠出一個笑容打招呼，剛牽動胸口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笑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鐵雄大哥別動，安心躺著就好。”凌風拉過旁邊木凳坐下，隨口問道，傷勢恢復得怎麼樣？疼得厲害嗎？”
“都是皮外傷加骨頭挫傷，死不了，養些日子就能徹底好。”鐵雄喘了兩口粗氣，沉默片刻，語氣忽然低沉下來，主動開口道歉，“凌風老弟，這次這事，是老哥對不住你。”
凌風抬眼看向他，沒急著說話，靜靜等著他繼續說。
鐵雄低著頭，盯著自己纏滿繃帶的手，聲音沙啞又愧疚：“當初是我硬拉著你一起來鑄劍山莊取專屬兵器，你南疆歷練回來好不容易安穩幾天，又被我拽進一連串九死一生的麻煩裡。斷龍嶺截殺、藏劍峰秘境遇險，修羅宗魔頭接連找上門，好幾次都差點丟掉性命。要是你這次出什麼意外，我這輩子心裡都過不去這個坎。”
凌風聽完沒有立刻反駁，安靜思索幾秒，語氣平和又十分真誠：“鐵雄大哥，這話就說得見外了。要是沒有你邀我來鑄劍山莊，我也不會闖劍痕古道，更不會得到融合冰火毒三股力量的關鍵機緣。之前我體內三股力量一直互相沖撞，但一直找不到穩妥統一的辦法，古道那次參悟，是我修煉路上最重要的轉機。”
他嘴角輕輕揚起一點弧度：“算下來，明明是我該好好謝謝你才對。”
鐵雄猛地抬頭愣住，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愣了好半天，才抬起完好的手臂，重重拍了拍凌風肩膀，力道剋制著沒碰到傷口，所有愧疚都化作了無聲的感激。
凌風又順手幫他添了一碗熱水，坐了片刻便告辭離開。
走出帳篷，山間夜風迎面吹來，還夾雜著些許草木燒焦的味道。
篝火邊圍坐著鎮撫司士卒和山莊倖存弟子，幾人壓低聲音聊著白天慘烈的大戰，氣氛壓抑又安靜。
凌風沿著帳篷之間的小路慢慢踱步，迎面撞見了沈青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