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退到山谷背風一處向內凹陷的山岩下，巖縫漏下些許細碎天光，勉強能看清身前方寸之地。
他席地盤膝坐定，伸手摸出皮囊裹著的療傷固本丹，仰頭吞入腹中，就一口清冷水送下。
丹藥入腹不過片刻，一股溫潤綿長的藥力便順著四肢百骸緩緩漫開，一點點熨平方才與鐵甲蜥龍死戰時震盪受損的內腑，虎口撕裂的皮肉、肩頭外翻的傷口，都在藥力滋養下慢慢收攏結痂。
他肉身乃是萬毒不傾之體，丹田深處一縷淡淡金色本源靜靜流轉游走，順著經絡穿行，將長久盤踞體內、未曾根除的陳年暗傷層層撫平。
周遭只剩谷底殘餘陰風吹過枯枝的嗚咽聲響，凌風閉目凝神，沉下心靜靜調息。
不去回想方才斷劍那一刻的心緒翻湧，只專注調和體內五道方才短暫合一、尚且躁動不安的力量。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他緩緩睜開雙眼，兩道清淺精光一閃而逝。
抬手活動肩頭、腰臂筋骨，原本一動就抽痛的傷處只剩下隱隱痠麻。
雖說距離巔峰全盛尚有一截距離，可尋常妖獸、低階散修再想輕易傷他，已然難如登天。
他站起身，拍落衣上沾滿的枯葉塵土，目光望向山谷西南。
丹田內焚天、極寒兩道劍靈安安靜靜蟄伏，卻始終牽出一縷若有若無的感應，如同兩根看不見的絲線，遙遙指向雲霧深處那座孤峰。
凌風整頓好背上粗布行囊，將裝著兩截斷劍的布包按了按穩妥，抬腳循著溪流，往感應傳來的方向前行。
一路翻了兩道起伏平緩的山樑，穿過一片遮天蔽日的松林。
參天松枝交錯，地上鋪著厚厚的松針，踩上去綿軟無聲。
待穿出松林，周遭景象豁然一變，厚重陰溼的山霧散了大半，暖融融的日光穿透枝葉灑落地面，空氣裡那種蝕骨屍腥濁氣一掃而空，只剩下溪水草木獨有的清淡氣息。
他順著溪流邊踩出來的野徑緩步前行，心神始終分出一縷外放警戒。
忽然耳尖輕輕一動，溪流拐彎處傳來人聲喧譁，混雜著柴火噼啪、野兔油脂滴落在火堆裡的滋滋聲響。
聽動靜，絕不只是一兩個人。
凌風腳下步伐驟然放輕，身形微微一側，矮身藏進路邊一叢長勢茂密的灌木之後，枝葉縫隙間悄悄往前望去。
溪流轉彎一片平整河灘上，攏著五六名江湖漢子。
有人腰間挎著闊身砍刀，布鞘磨得發亮。
有人後背斜插長劍，劍穗隨微風輕晃。
還有兩人兩手空空，可腰間布袋鼓鼓囊囊，一看便是藏了暗器、毒粉之類旁門器具。
眾人圍坐在一塊半人高大青石旁，就地攏起一堆篝火，兩根木叉架著兩隻處理乾淨的野兔，金黃油脂不斷往下滴落，一碰到炭火便騰起細小青煙，肉香順著溪水飄出去老遠。
凌風神識淡淡一掃，心底已然有數。
這群人修為參差不齊，修為最高那個方臉漢子，堪堪摸到劍靈境巔峰門檻，餘下幾人大多隻是劍師層次，根基淺薄，氣息浮躁。
瞧衣著配飾，沒有統一宗門徽記，不像是中州名門正派出門行事的弟子，多半是四處遊蕩討生活的散修，或是偏遠小宗門出來碰機緣的門人。
他略一沉吟，沒有繞路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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