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灘營地早已支起數頂厚實棉布帳篷,一堆巨大篝火熊熊燃燒,橘紅火光鋪滿整片河灘,明暗光影交錯跳動。
陸雲昭隨意坐在篝火邊一塊平整青石上,手裡把玩一根乾枯樹枝,漫不經心地盯著火苗吞吐。
隨行侍從架起銅鐵大鍋,鍋裡燉煮野獸肉湯,濃郁香氣隨風飄散開。
一名侍從雙手捧著陶湯碗正要遞上前,陸雲昭動作猛地一頓。
指間打轉的枯枝瞬間停住,他目光依舊落在跳動火苗上,唇角卻勾起一抹淡淡玩味笑意。
“藏了這麼久,伏得不累嗎?”
他說話聲音不算洪亮,卻穿透篝火噼啪聲響,清清楚楚落在河灘每一個角落。
四周值守的鐵甲武士瞬間全身緊繃,手掌齊齊按在腰間刀柄,腳步無聲移動,隱隱形成護衛陣型朝陸雲昭收攏。
陸雲昭輕輕抬手,淡淡示意眾人不必妄動。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先掃過面前潺潺溪流,隨後慢悠悠轉向河灘邊緣一片幽深茂密老樹林。
“藏在河水裡那位,山澗冰水浸身,滋味不好受吧?”他朝著溪流方向揚聲開口,語氣裹著幾分世家子弟獨有的戲謔。
三息死寂。
下一瞬!
溪流中段水面轟然炸裂!
漫天冰冷水花四下濺射,一道精瘦黑影裹挾水霧自水中暴衝而起,半空中腰身靈巧一擰,足尖輕點飛濺水珠借力翻轉,輕飄飄落在鵝卵石河灘之上。
來人一身貼身黑色水靠,渾身溼漉漉髮絲緊緊貼住青白麵頰,一雙狹長眸子泛著屍氣獨有的幽冷灰光。
雙腳落在碎石之上竟無半分聲響,腳底皮肉彷彿與地面融為一體。
手中緊攥一柄兩尺細長分水刺,刺身開三道血槽,寒光幽幽吞吐,隱隱縈繞一層灰白色死氣。
“屍陰宗。”陸雲昭淡淡掃他一眼,語氣平靜,“屍陰宗苦練肉身的修士,什麼時候也學會藏頭露尾、窺伺官家營地這種偷雞摸狗勾當?”
黑衣男子嘴角扯出一抹陰冷冷笑,單手橫握分水刺拱手:“小侯爺好眼力。在下屍陰宗柳寒。”
話音未落,陸雲昭視線驟然一轉,輕飄飄丟向旁邊老樹濃密枝椏:“樹上躲著的那位,還要本侯派人搬梯子請你下來?”
頭頂枝葉輕微簌簌一動。
一道纖細曼妙身影自粗壯槐樹枝椏無聲飄落,輕如一片沾露落葉,落地之時連腳下青草都未曾彎折半根。
女子身著暗紫貼身勁裝,下半張臉蒙著一層薄黑紗,只露出一雙狹長淡漠鳳眼,眼底無喜無悲,如同萬年不化寒冰。
腰間懸掛一柄窄薄軟劍,劍身可纏繞腰間,此刻靜靜垂落,周身縈繞一縷若有若無、能擾人心神的淡淡香霧。
她落地之後不曾上前半步,靜立樹蔭邊界,與柳寒隔著寬闊河灘遙遙對峙,互不信任。
陸雲昭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一掃,笑意更深:“有意思。陰葵派、屍陰宗,魔門九派一下子湊齊兩家。我這臨時河灘營地,倒是蓬蓽生輝。”
蒙面女子薄唇輕啟,聲音清冷寡淡,不帶一絲情緒:“陰葵派,沈素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