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屍陰宗弟子半邊身子還僵著，皮肉底下時不時竄過一陣刺痛寒氣，渾濁的目光死死黏在凌風手中的劍上。
又偷偷瞟向凌風那張沒什麼情緒的臉，拼命想從上面找出半分心軟、猶豫的痕跡。
“說吧。”凌風的聲音不高，平平淡淡的，可落在弟子耳朵裡，沉甸甸壓得胸口發悶，清清楚楚提醒著他現在生死全捏在別人手裡。
那弟子喉頭狠狠滾了一圈，舌尖發乾，一邊飛快掂量利弊，一邊慢吞吞開口：“蒼梧山深處藏了一頭異獸，名叫赤羽青鸞。
這鳥渾身羽毛紅得像烈火，尾羽卻是一汪青碧，天生有不俗靈智，對強者氣息格外敏感。
只要修為超過劍宗境的人靠近，它立刻就能察覺，振翅直接遠走高飛，就算劍尊出手都未必能留住。”
凌風安靜站著，沒有插嘴打斷，任由他往下說。
“但這異獸最金貴的，是它的血。”弟子刻意壓低聲音，語氣裡藏著一絲貪婪，“江湖傳言，一滴心頭血就能夯實根基、助長修為，是煉製破境丹藥最難得的引子。
正道那些大門派惦記多少年了，可這事兩難，修為高的一靠近鳥就跑，修為低的上去只有送死。
千百年來，真正拿到過赤羽青鸞血的人寥寥無幾。”
他頓了頓，眼神不受控制又飄向那柄冰藍長劍，心裡還在盤算能不能借著訊息搏一條活路：“但是血劍閣……他們手裡好像有能引出這頭神鳥的法子。”
凌風眉尖極輕地動了一下，語氣依舊平穩：“什麼法子。”
“這點我真不清楚。”弟子飛快搖頭，神色不像是裝出來的，“訊息是我們安插在血劍閣的探子偷偷傳出來的。
這次他們進山動靜鬧得極大，不光少閣主親自帶隊，暗地裡還分批調了好幾隊精銳人手，擺明了有大圖謀，根本藏不住。”
凌風沉默片刻，打量著眼前這人：“魔門九派互相提防，訊息倒是傳得挺快。”
那人嘴角扯出一抹難看又自嘲的笑，半邊凍僵的臉扯動起來格外詭異：“這有什麼稀奇？
咱們魔門各家哪個不在別家底下埋探子？
互相偷偷摸摸打探底牌、搶機緣是常態。
血劍閣這次動作鋪得這麼大，訊息漏出來一點很正常。”
“所以就只派了你一個屍陰宗弟子過來探風？”
“哪能只有我們一家。”弟子聲音壓得更低，警惕地掃了一圈四周山林，“陰葵派、修羅宗、幽冥教，最少三四家門派都派人扎進蒼梧山了。
只是每個人心思不一樣，有的想搶赤羽青鸞的血，有的打算等兩敗俱傷再截胡，還有的……”
話說到一半，他抬眼瞟了凌風一眼，剩下半句話咽回肚子裡，沒敢直說，還有人專門獵殺各路修士奪神兵。
凌風把他說的所有資訊在心裡過了一遍。
赤羽青鸞、血劍閣藏著引鳥秘法、魔門各派紛紛潛入……之前零零碎碎收集到的線索一點點拼接在一起，一副暗流湧動的圖景慢慢成型。
想來血劍閣當初血洗蓮花觀，絕不單單是搶奪道觀珍藏資源。
蓮花觀獨門化禽功，模仿飛禽神鳥姿態修煉，說不定就是血劍閣要用來引誘赤羽青鸞的關鍵媒介，也有可能他們想從功法裡找到制衡異獸的手段。
真相暫時沒法完全確定，但一條清晰的方向已經擺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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