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義父才留守在外圍營地,不敢深入。
也是他特地吩咐我寸步不離跟著小侯爺,凡事求穩,不能冒失闖禍。”魚沐恩應聲說道。
陸雲昭側頭看了他一眼:“你義父魚玄英,平日裡跟我父親在離州軍政諸事上常常意見不合,爭執不斷,但這件天大的事上頭,他分得清輕重,拎得清大局。
你回去傳句話給他,只要蒼梧山這件差事順利了結,該分到東廠、該屬於監軍的功勞,我陸雲昭不會獨佔半分,該上報朝廷的功勞簿,我會寫得明明白白。”
魚沐恩嘴角微微一扯,浮出一絲似信非信、琢磨不透的淡笑:“卑職一定一字不差轉達給義父。”
兩人之間又落進一陣安靜,只有篝火持續燃燒的聲響。
過了一小會兒,魚沐恩忽然抬起頭,看向陸雲昭。
“小侯爺,屬下心裡一直有個猜想。
今晚摸進河灘的柳寒,還有之前脫身的那個陰葵派女子,他們一前一後闖進蒼梧山,真的僅僅是為了傳聞裡散落山中的十大神兵?”
陸雲昭眉頭輕輕一挑:“魔門費盡心力進山搶藥材,能有什麼用處?朝廷藥方是給陛下破關延壽,跟他們正邪兩道勢力不相干啊。”
“魔門九派山頭林立,互相算計,但有一點心思是共通的。”魚沐恩眼底帶著幾分深思,聲音放得很低,“他們門下宗主、老一輩高手,同樣卡在境界關口幾十年動彈不得,無時無刻不在找捷徑突破。
國師這張藥方的奇效只要走漏半點風聲,別說正道修士眼紅,魔門那群人瘋起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延年益壽、助推破關的寶貝,不管落在誰手裡,都是能掀起血案的燙手山芋。
只要他們嗅到風聲,必然會派人進山探查虛實。”
陸雲昭沒有立刻回話,目光落在火堆不斷跳動的火苗上,沉思許久,才緩緩出聲:“你的意思是,柳寒一行人,說不定也是衝著冰淵玄參,甚至是那頭赤羽青鸞來的?”
“眼下說不準,沒有口供佐證什麼都做不得數。”魚沐恩輕輕搖頭,“可這人關在營裡,死活不肯吐半個字,時時刻刻都是埋在咱們身邊的隱患。誰知道深山裡還有多少魔門弟子藏著。”
遠處深山裡傳來一聲孤鳥悠長淒厲的啼鳴,在空曠山谷裡繞了幾圈才消散。
營地篝火猛地一陣晃動,風從河灘外吹進來,兩人投在碎石地上的影子跟著忽長忽短、扭曲晃動。
陸雲昭緩緩站起身,抬手拍掉衣袍上沾染的細碎草屑。
“明天一早繼續帶隊往蒼梧山深處搜尋。
藥材不能耽擱時日,山中十大神兵的傳聞也一併探查清楚。
至於柳寒……”
他話頭頓住,望向囚帳所在的黑暗方向,眼神微微沉了一層。
“先留著這條命關起來看管。
若是他同黨夜裡悄悄來劫囚,或是他自己尋機會逃脫,反倒省事。
咱們正好順著這條線,順藤摸瓜揪出山裡潛藏的所有魔門人手,查清楚他們進山真正的目的。”
魚沐恩臉上那層若有若無的淺笑重新浮了上來,微微躬身拱手:“小侯爺思慮深遠,步步都留著後手,卑職實在佩服。”
陸雲昭沒再接他的客套話,轉身徑直走向後方厚實棉布帳篷,身影慢慢融進篝火邊緣半明半暗的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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