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侯爺陸雲昭……”他嗓音沙啞乾澀,幾乎快要聽不清,“務必……親手把這個,交到小侯爺手上……事關離州千萬百姓……”
凌風伸手接過竹筒,指尖摩挲蠟封角落一處極小暗紋,大周東廠獨有的錦鱗衛印記,和先前他在陸雲昭營地外圍見過的暗記分毫不差。
竹筒脫手的一瞬間,探子緊繃的身子猛地一鬆,彷彿壓在心頭千斤重擔徹底卸下。
他後背重重抵住粗糙樹皮,呼吸越來越淺,胸腔起伏微弱到幾乎看不見。
嘴唇張合幾下,想要再說關鍵訊息,可是氣息已經撐不住,只有幾聲模糊破碎的氣音消散在風裡,再無動靜。
凌風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搭在他頸間脈搏,又探了探鼻息,早已斷絕。
沈素心靜靜站在一旁,沒有上前打擾,等凌風收回手,才低聲開口:
“是錦鱗衛小旗探子。這種暗記只有深入敵營臥底的人才能佩戴,想來是混進血劍閣營地,蒐集訊息被人識破,嚴刑拷打之後拼死逃出來的。”
凌風輕輕點頭,指尖小心將竹筒貼身收好,隨後俯身,伸手把探子扯開破爛衣袍一點點攏整齊,遮住身上可怖傷痕。
“屍體留在這遲早會被追兵找到。”沈素心環視四周密林,眉頭微蹙,“我們沒時間挖土掩埋,血劍閣人手太多,順著血腥味很快就能搜過來。”
“我清楚。”凌風站起身,目光望向遠處陸雲昭駐軍所在的方位,“先動身去找小侯爺。竹筒裡面的東西,恐怕就是血劍閣所有謀劃的關鍵。”
二人剛調轉腳步,林間毫無徵兆捲起一陣旋風。
地上乾枯松針、碎樹葉被風捲到半空盤旋一圈,又輕飄飄落回地面。
一道閒散從容的男聲自前方樹影裡慢悠悠飄過來,語氣輕鬆,就像鄰里在路上偶遇閒談:
“兩位急匆匆要往哪去?不多留片刻聊聊?”
凌風和沈素心腳步同時釘死在原地,渾身肌肉瞬間繃緊,下意識互相錯開半步,隱隱形成互為掩護的站位。
前方老槐樹粗壯橫枝之上,不知何時坐了一道人影。
男人三十出頭年紀,一身不染半點塵埃的月白長衫,腰間懸一柄青鋼長劍,劍鞘素雅無紋飾。
清俊臉上噙著淡淡的淺笑,一條腿屈膝搭著樹枝,另一條隨意垂落樹下陰影,姿態鬆弛散漫,彷彿只是夜裡坐在樹上乘涼賞月。
可他掃過來的目光,看著溫和無鋒芒,凌風能清晰察覺其中暗藏的掂量。
短短一瞬,對方已經把自己修為深淺、腰間寒霜刃的威壓、沈素心身上陰葵派獨有的陰冷氣機,全部在心底盤算了一遍。
“方才三岔峰營地鬧出那麼大動靜,火光沖天,打鬥聲傳出去老遠。”柳隨風語氣依舊閒散,身子微微前傾幾分,“我夜裡無事散步,聽見動靜便順路過來瞧瞧熱鬧,沒想到剛好趕上二位救下這名探子。”
話音落下,他身形輕輕一縱,自兩丈高樹枝躍落地面。
腳尖點地無聲無息,半粒塵土都未曾揚起。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長衫前襟,明明衣袍乾乾淨淨,卻裝作撣落灰塵,隨後目光落在凌風身上,溫和一笑:
“在下柳隨風,江湖旁人抬舉,送我個名號春風劍客。”
凌風沒有應聲,握著寒霜刃的手掌悄然收緊,周身一縷若有若無的凜冽劍意暗暗蓄起,不主動出手,但絕不任人拿捏。
柳隨風視線落到凌風腰間寒霜刃上,笑意更深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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