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山外圍朝廷營地,一排排牛皮帳篷沿著山坡層層鋪開,粗木長杆撐起大周官旗,旗面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
成隊披甲的府兵手持長戈來回巡營,火把插在泥土立起的木架上,橘紅色火光瘋狂竄動,把人影扯得忽長忽短。
甲葉碰撞、士兵低聲交談、篝火噼啪燃燒的聲響攪在一起,處處透著官軍營地特有的肅殺氣息。
魚玄英站在營地邊緣一處光禿禿的土坡上,負手遠眺。
數十里開外的三岔峰上空,一團粘稠如凝固血漿的赤色穹頂刺破沉沉夜幕,就算隔著重山密林,依舊有隱隱獸鳴斷斷續續飄來。
那是赤羽青鸞被困血海大陣的動靜,血色光芒翻湧起落,把半邊夜空染得晦暗妖異。
他靜靜眺望許久,眉宇間那層常年沉澱的平靜之下,悄悄壓上一絲焦灼。
離州鎮撫司接到密報已有半個時辰,赤羽青鸞乃是上古異種,精血既能供給大內煉造秘藥,亦可滋養皇室武脈,是陛下點名要盯住的至寶。
血劍閣這群江湖草莽私自佈下邪陣困獸,一旦讓他們先行取走精血,他這個監軍回宮必定難逃罪責。
魚玄英轉身邁步走下高坡,暗青色官袍掃過叢生的野草。
走入自己居中的主帳,帳內燃著兩根粗牛油巨燭,光亮充足。
帳中陳設簡單,一張案几擺放朝廷令牌、密函與藥瓶,角落鋪著一張蒲團,是他平日打坐練功之處。
他伸手拿起腰間空置的革帶,將一塊鑄著東廠飛魚紋的玄鐵令牌牢牢扣緊,又抬手把寬大袖口層層收緊,免得打鬥之時衣料拖累身形。
一切收拾妥當,他抬手掀開厚重的獸皮帳簾,準備召集三十名精銳府兵,直奔三岔峰。
帳簾剛掀開大半,一道散漫又極具穿透力的詩號驟然順著山風撞進耳朵,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九子天魔出鞘時,山河日月盡低眉。劍光一落三千里,不問此去幾人回。”
魚玄英掀著帳簾的手猛地一緊,死死攥住帳簾,既舒了一口氣,該來的總會來的,又有點怨氣,想不到真的有人來阻攔自己。
他沒有立刻發怒回頭,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混雜草木與泥土氣息的夜風,緩緩鬆開攥緊帳布的手掌,慢慢轉過身。
視線越過營地外圍削尖木頭紮成的柵欄,投向對面月光劈開的山崖。
崖頂孤獨立著一道修長人影。
一身玄黑勁裝緊緊包裹軀體,外面罩一件邊角磨損的墨灰色大氅,狂風捲動大氅翻飛,內裡細碎銀甲片漏出點點冷光。
背後斜負一柄巨劍,劍鞘漆黑如浸萬年寒潭,九道暗紅紋路蜿蜒盤旋,如同九條蟄伏血蟒,從劍格一路蔓延至鞘尾,在清冷月光下流淌幽幽兇光。
九子天魔劍。
魚玄英心中一沉,瞬間認出此人與這柄兇名傳遍南中州武林的魔兵。
“墨塵。”他開口,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絲潛藏的寒意,“你守在此處,是要阻雜家去往三岔峰?”
山崖之上的墨塵緩步向下行走,腳下嶙峋山石陡峭難行,可他步伐輕盈飄逸,身形穿梭在灌木陰影之中,宛若游魚潛行黑水,沒有半分滯澀。
自劍靈大會之後他似乎又有精進。
短短數十丈山路,他走得不急不緩,不多時便停在木柵欄之外,與魚玄英相隔十五步遙遙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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