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冰冷夜風穿梭在層層枯枝與腐爛落葉之間，緩緩吹散崖頂垂落下來那道純陽刀氣殘存的溫熱餘韻。
凌風抬眼，目光循著氣流望向陡峭崖壁高處，那一縷鎏金色刀光印記正在夜色裡一點點淡化消散。
那是陸雲昭留下的方位標記，意味著搜尋隊伍已經鎖定大致區域，正沿著崖壁通路穩步向下摸索。
片刻之後，他緩緩收回視線，重新落在身前的沈素心身上。
方才沈素心剖開朝堂各方勢力暗藏的算計，無數資訊在他腦海反覆盤旋，心底積攢許久的疑問，終於再次開口。
“你把這些秘辛全盤告知我，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沈素心偏過頭，迎上凌風直視而來的目光，嘴角輕輕揚起一抹淺淡笑意。
那笑意並不冰冷，卻帶著一種置身局外的通透，彷彿早已看淡江湖朝堂所有冠冕堂皇的說辭。
“旁人都清楚我的出身，我是魔門之人，世人口中的妖女。”她語氣輕鬆，像是在講述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既然是魔門妖女，行事本就沒有正道、朝廷那般條條框框束縛，我的目的，未必是什麼對你有利的事。這點，我不會刻意瞞你。”
話音一頓，她微微側耳，凝神分辨崖壁上方隱約飄來的細微動靜，那是衣袍摩擦岩石、真氣運轉產生的微弱震盪，正持續朝著谷底靠近。
“可我方才所說的一切，沒有半句虛言。”沈素心斂去笑意，神色認真幾分，“你不妨好好想一想，當真要等候陸雲昭一行人抵達，主動走出密林和他們匯合？一旦落入他們手中，你丹田內的不滅血元胎便是眾人爭奪的至寶。到時候你的修為、你的性命，全都攥在旁人手裡，生死禍福，不過他人一念之間。”
凌風沒有立刻作答。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腦海之中不斷梳理眼下盤根錯節的局勢。
血無極身受重創暫時隱匿休養，可此人謀劃兩百餘年，絕不會善罷甘休，待到傷勢恢復，定會不顧一切重返崖底奪回元胎。
當今皇帝覬覦赤羽青鸞本源精血，想要煉製丹藥謀求長生，錦鱗衛陸沉舟奉皇命而來，目標就是完整帶走承載精血的自己。
太子岳丈翁太師暗中籠絡柳隨風、圓貪一眾高手，表面配合朝廷搜捕，實則伺機截胡元胎，用來制衡帝王。
就連陸雲昭，縱然少年本心坦蕩、心懷正道，可陸家隸屬朝堂體系，很多時候身不由己。
就算陸雲昭有心保全他，在皇命與儲位之爭的巨大漩渦面前，個人意願顯得微不足道。
長久以來，凌風單純以正邪劃分敵我。血劍閣乃是邪魔歪道，理應合力圍剿。
朝廷與一眾正道修士，便是可以信賴的盟友。
可沈素心一席話，撕碎了那層光鮮的外衣。
所謂大義很多時候只是各方勢力達成私慾的藉口，而自己，僅僅是一枚承載至寶、任人爭搶的棋子。
凌風緩緩抬起頭，目光堅定，與沈素心四目相對，清晰吐出兩個字：“不願意。”
他不願束手就擒，任由旁人隨意擺佈自身命運，更不願意丹田之中蘊含青鸞精血的元胎，最終淪為帝王追求長生的爐鼎。
“那就走。”
沈素心沒有再多多餘的勸說，只是偏過頭，朝崖壁西側方向揚了揚下巴。
大片粗壯藤蔓交織纏繞，將一條狹窄石徑遮掩得嚴嚴實實，若非刻意留意，根本不可能發現通路存在。
“那邊藏著一條通往蒼梧山外圍的隱秘山道，路面崎嶇難行，遍佈碎石荊棘，尋常人不會選擇從此處通行，正好繞開他們向下搜尋的路線。再拖延半個時辰，等他們徹底完成崖底合圍，到時候就算想要脫身，也沒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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