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緩緩流逝,石室之內冷熱氣流不斷沖刷身軀。
寒冰守左,烈焰居右,兩股力量循著各自經脈周天迴圈,不再盲目衝撞,只在丹田交界位置輕輕觸碰。
這一份觸碰不再是激烈的對抗排斥,而是如同陣紋中央那條平衡之線,達成一種微妙同步。
丹田之中,血色元胎靜靜蟄伏,翻騰的血氣安穩潛藏,沒有被外界冰火躁動刺激得失控暴動。
萬毒不傾之體也悄然運轉,周遭飄散在空氣裡的冰火逸散戾氣絲絲縷縷被軀體吸納,化作溫潤真氣滋養經脈,沒有半分傷害。
站在側翼的沐清,處境和凌風截然不同。
她本身並未修成冰火對立劍意,玄靈谷修行法門講究順應天地靈機流轉,不與大勢硬拼。
踏入石室那一刻,兩股對沖力量便朝著四面八方碾壓開來,她沒有調動自身真氣正面去硬扛冰與火的衝擊,心神沉靜,感知周遭氣流回旋起落的間隙,如同一葉扁舟浮沉於驚濤之間。
每當寒浪席捲而來,她便運轉功法,真氣微微向內收斂,卸去寒氣衝擊力。
當熱浪奔騰而至,她便順著熱力流動微微側身,避開力量最強的鋒面。
她不去妄想同化冰火,只求自身內息安穩不亂,在兩股力量博弈的夾縫之中守住本心。
她時不時停下腳步,目光落向地面中央那一座巨大圓形陣紋,仔細觀察冰藍與暗紅光芒交替消長的節奏,心中暗自有所感悟:天地陰陽本就不是非要合二為一,制衡,亦是大道。
玄靈谷一向講求調和萬物,過往她更多追求萬物歸一,今日親眼看見冰火永恆對峙卻又長久共存,對於自身修行,又多了一重新的思索。
蘇墨塵立於二人身後,墨紋長劍靜靜懸於腰側,並未出鞘。
他一身劍宗修為根基渾厚紮實,可也正因如此,長年固化成型的力量體系很難輕易更改軌跡。
石室之中冰火兩股力量衝撞震盪,落在他身上的壓迫反而遠勝於凌風和沐清。
冷熱兩股勁氣反覆捶打他周身護體劍罡,罡罩表層不斷泛起一圈圈漣漪,向內擠壓。
舊年留下的暗傷經脈,在冰火交替沖刷之下,一陣陣隱隱作痛。
若是換做尋常修士,此刻早已強行爆發真氣,以強橫修為硬把外來力量抵擋在外。
但蘇墨塵心裡清楚,試煉本意便是打磨自身,一味硬扛,縱然能夠撐過去,也得不到半點裨益。
於是他緩緩收束外放的劍罡,不再全力隔絕外界衝擊,只保留一層薄薄防禦護住要害經脈,任由冰火之力一遍遍沖刷自己的劍道根基。
每一次寒氣侵入,他便觀照自身劍意之中剛硬之處。
每一輪熱浪席捲,他便體察自己劍勢裡凝滯僵化的地方。
他的軀體在承受痛楚,內心卻在不斷覆盤思索。
這麼多年,他一直被舊傷桎梏,苦苦困在地榜下游難以突破,便是自身劍道之中剛勁有餘,柔韌不足,遇事習慣以力破局,缺少這份制衡變通之理。
痛苦一陣陣自經脈深處傳來,額角滲出細密冷汗,他卻依舊凝神不動,慢慢調整自己劍意流轉的方式,一點點在自身固化的力量迴圈之中,擠出一絲可供迴旋變通的餘地。
適應的過程緩慢煎熬,可一旦尋到節奏,劍宗渾厚根基便穩穩托住自身,狀態慢慢歸於平穩。
半個時辰緩緩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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