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中殘存的劍光如同退潮的浪濤，在空中一圈圈緩緩消散。
劍氣撕裂岩石揚起的碎石細塵漂浮於半空，混雜著兵刃灼燒過後淡淡的焦糊氣息，整間洞府還殘留著方才那場劍宗死鬥帶來的震顫，石壁上細密的裂紋依舊隱隱嗡鳴，久久無法平復。
蘇墨塵後背重重倚靠在冰涼的石壁之上，墨紋長劍斜斜插在身前堅硬的石地，青幽幽的劍光經過方才與寧無缺的死拼，光芒已經暗淡到幾近湮滅，只剩一絲微弱的靈氣順著劍身輕輕顫動。
他一手死死按住胸口，劇烈交戰留下的內傷正在臟腑間翻湧，指縫不斷滲出血絲，溫熱的血順著腕骨蜿蜒滑落，一滴滴墜落在滿地碎石之間。
每一次吸氣吐納，胸腔深處便傳來針扎一般的劇痛，經脈多處被寧無缺借洞府禁制催發的劍勁震出裂痕。
他不得不刻意拉長呼吸的間隔，一點點平復體內躁動散亂的真氣，額角滲出細密冷汗，方才那場拼盡全力的交鋒，已然耗盡了他大半修為。
石室正中，寧無缺雙劍緩緩歸鞘。
即便收了兵刃，他周身肌肉依舊緊繃，身姿挺拔，時刻維持著可以瞬間拔劍出擊的戒備姿態。
方才他借歸一仙宗洞府禁制加持力量，短時間內戰力暴漲，強勢壓下蘇墨塵，可強行借用地脈之力同樣代價不菲。
一股股翻湧的氣血在經脈裡衝撞，他面頰泛起一層不正常的潮紅，心神仍停留在激戰的高度緊繃之中，短時間內難以徹底鬆弛。
方才與地脈禁制相融的剎那，無數零碎古老的畫面如同流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斑駁的碑刻、打坐悟道的身影、一脈相傳的劍印……無數片段碎片拼湊出一個答案。
這座洞府，竟是歸一仙宗前代一位先輩閉關悟道之地。
寧無缺緩緩環顧四周，目光掃過石壁上層層疊疊的結晶礦脈，掠過中央古樸的石臺，眼底生出幾分複雜。
他生在歸一仙宗，自幼熟讀宗門典籍，卻從未聽聞門中記載過這一處隱於西山深處的密洞。
想來這位先輩當年看破俗世，獨自尋得此山開闢洞府，並未將此地的訊息傳回宗門。
他目光淡淡掃過石室角落，確認幽影客依舊縮在石臺旁的陰影裡。
方才驚天動地的雙劍對決，幽影客自始至終都沒有趁機逃走。
他縮在巖壁的死角，眼睜睜看著蘇墨塵精妙連綿的青色劍招，看著寧無缺催動洞府禁制，磅礴的劍道偉力轟然落下，硬生生碾碎蘇墨塵凝聚多年的劍道法相。
冷汗早已浸透他內層衣衫，後背緊緊貼住冰冷的巖壁，臉上殘破的面紗沾著乾涸發黑的血跡，心臟砰砰狂跳不止。
他盯著場中二人，眼珠飛快轉動，心裡不停盤算退路。
起初他只想靜待兩敗俱傷，伺機奪寶遁走。
可戰局變化遠超預料，寧無缺依託洞府禁制完成強勢碾壓，蘇墨塵重傷敗退。
就在幽影客滿心絕望，以為自己只能束手待斃的時候，他敏銳捕捉到一絲極易被忽略的細節。
寧無缺握著劍柄的右手，正以極細微的幅度不住輕顫。
哪怕他表面上平靜無波，呼吸的節奏依舊凌亂不穩，顯然強行借用洞窟的力量同樣給他帶來了不輕的負荷，此刻正處在力量回落的空檔。
逃跑的念頭最先浮上心頭，可他稍加估量便暗自搖頭。
自己先前便在和蘇墨塵交手時受了不輕的傷勢，一身修為折損近三成，身法速度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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