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革新表彰大會那天早上，我特意換了一身乾淨的藍灰色中山裝。
這衣服是去年過年的時候做的，一直捨不得穿，今天算是派上用場了。我對著那面破鏡子照了照——鏡子裡的人劍眉星目，眼神沉穩，還真有那麼幾分青年技術骨幹的意思。
向東，今兒個可是你的大日子！
傻柱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口了，手裡端著個豁了口的粗瓷大碗，正吸溜吸溜地喝棒茬粥。
什麼大日子不大日子的。我笑了笑，就是個發言，又不是什麼領獎。
那可不一樣！傻柱放下碗，眼睛一瞪，你小子在臺上那麼一站，全廠都得認識你！我剛才來的時候，食堂那邊都在議論呢，說今天有個年輕師傅要發言，講得比蘇聯專家還好！
我無奈地搖搖頭。傻柱這人就是這樣，說話誇張，十句裡有八句得打個對摺。
不過，他說的話倒是提醒了我。
今天這個發言，不只是單純的技術分享。我和趙德山商量過了——我得，得讓那些躲在暗處的人看到我有多。他們越是想挖出我的秘密，我就越是要表現得超出他們的想象。
只有這樣，他們才會著急，才會露出馬腳。
大禮堂裡坐滿了人。
我站在側幕邊上，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頭，心裡默默盤算著待會兒要說的話。麥克風已經架好了，周鐵生坐在第一排，正笑眯眯地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
下面，有請今天發言的代表，來自軋鋼車間的林向東師傅！
掌聲響了起來。
我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上臺去。
各位領導、各位師傅，大家好。
我的聲音在大禮堂裡迴盪。
今天我要分享的，是我們新產品研發過程中的一些思路和心得。說到新產品，可能在座的有些師傅覺得這是技術科的事兒，跟咱們一線工人關係不大。但我想說的是——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
——每一個技術突破，都離不開一線工人的實踐。我們軋鋼工人才是跟機器打交道最多的人。機器什麼地方容易出問題，什麼工藝還有改進空間，我們比誰都清楚。
臺下有人點頭。
我繼續說下去。
講的都是有的大方向、大思路，具體的資料、核心的引數，一點都沒透露。但關於如何觀察機器、如何發現問題、如何在實踐中總結經驗——這些我講得很細。臺下好多年紀大的老師傅都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點頭。
所以我認為，技術革新不是少數人的專利，而是每一個工人都能參與的事兒。只要我們在日常工作中多留心、多思考，人人都能成為技術革新的主力軍！
話音剛落，掌聲就響了起來。
周鐵生第一個站起來鼓掌：好！講得好！小林這思路，確實新穎！
他一帶頭，全場都鼓起掌來。我餘光掃到，王德貴坐在人群裡，表情複雜。他的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恐懼，又像是興奮。
我沒有多看他，轉身下了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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