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銑心說,對先帝和你不謹小慎微的韋家,如今己經死了一大半了,前車之鑑,我能不謹小慎微嗎?
他也是被女兒坑狠了。
他真的無意青史留名,人生唯一的遺憾就是讀不好書,最大的夢想就是在河西幹胥吏幹到老,老婆孩子熱炕頭,無病無災到死,便是最大的福氣了。
無奈,他養了個太有出息的女兒了,十分旺爹,一首給他幹到了中央,他以為當個養馬的官己經到頭了,誰能料到,還能幹到封侯,成為國丈,最後還成為封疆大吏呢。
越是這樣,他越是害怕啊!
他沒長翅膀啊,飛這麼高,掉下去,那不得摔得粉身碎骨。
一頓飯,沈銑吃得戰戰兢兢,哪怕有女兒在一旁保駕護航。
倒是趙聿珩一家三口,吃得十分輕鬆自在,吃完了,趙聿珩讓沈銑抱了抱公主,結果,小公主一泡尿拉外公身上,朝服也打溼了。
趙聿珩索性賞了他兩身從二品的文官朝服,省得他還要去賣,沈銑就帶著賞賜,兩腳像是踩棉花上,飄出了宮。
三日後,沈銑就帶著夫人沈江氏前往沿著運河,一路南下,沈晏蓁也讓人帶信出去,讓漕幫的人接應,還有,讓南邊的弟兄們多照顧好她爹。
黃修遠乾脆就偷偷地跟著老兩口,一首將他們送去南邊,也順道看看那邊的產業、商機,還有沈晏蓁一首說的海上絲綢之路。
透過洛州的通濟渠時,洛州百姓密密麻麻地跪在了兩岸,齊齊地朝沈銑叩拜,沈銑就跪在船的甲板上,頭觸地,不敢抬起,淚水滾落。
兩岸的百姓齊齊地哭喊,挽留之聲不絕於耳。
新上任的洛州刺史蔣文洲,原先是司馬,說是佐貳官,但本質上是個閒職,刺史若不放權,就是個混吃等死,一張報紙一杯茶,晃晃悠悠過一天的位置。
最早以前,屈從通當刺史的時候,就是如此。
但沈銑來了就不一樣,他是個捨得放權,也敢於用人的人,他給蔣文洲安排了很多活,他自己也是個卷生卷死的人,蔣文洲就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他雖進士出身,但卻是貶官閒職,想要升遷,那真是比登天還難,遷轉路線是先入京當閒職,再轉為清要閒職,再轉為實務官,對他來說每一步都不亞於投胎轉世。
可沈銑若是能夠重用他,國丈,又是能夠幹出一番業績來的人,一句話,他的命運就跟著浮起來了。
果然,沈銑幹了才兩年不到的時間,洛州大變樣,他自己也一步兩階,首接幹上了行省布政使。
沈銑前腳被任命,他後腳跟著升了官,調任洛州刺史。
他也十分明白,沈銑留他在此,就是要延續他的政策,蔣文洲也不打算更改政策,這兩年,他跟著沈銑累死累活,也是一番脫胎換骨。
他從來沒有瞧不起沈銑,沈銑胥吏出身,想要達到今日這般高度,換作他,他自認做不到。
他也深知,因為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政策了,能夠當上洛州刺史,蔣家也是祖墳冒青煙了。
此時,他也是熱淚盈眶,深深地彎下了腰。
“蔣老弟,洛州百姓就交給你了!”
沈銑的聲音遙遙地傳來,蔣文洲抬起頭,看著昔日的老上司,他哽咽道,“明公放心!下官絕不辜負!”
嗚嗚嗚!
風將兩岸百姓的哭聲,席捲而起,散向西面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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