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耀德面如死灰,不得不承認道,“皇后娘娘有經天緯地之才,悲憫萬民之心,罪臣欽佩;罪臣多謝皇后娘娘解惑,願我大雍國祚綿長,百姓能夠永享太平!”
說完,他虔誠地朝皇后三叩首,轉身走出了大殿。
站在廊簷下,秋陽高照,灼得他睜不開眼,心中悲痛,有悔、有恨,更多的還是無奈,只覺得,無論身居廟堂之高,還是人處江湖之遠,想要平安順遂一生,著實不易。
每一步都要謹慎而虔誠,或可免於罹難。
到了這一刻,裴耀德才明白一個道理,人固有一死,是獻祭於私慾,還是奉身於百姓,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死法。
只可惜,他明白得太遲了!
“鐘鳴鼎食兮貴又崇;禍來倏忽兮黃粱夢;朝餐一盂兮寢一席,不脫蓑衣兮臥月明;松花釀酒兮雪煎茶,民勞止兮安且康……”
裴耀德且歌且行,步履踉蹌,一步一步,走向刑場!
徽寧二年八月二十七日,一代權相裴耀德死於明正典刑,與其一起奔赴刑場,黃泉路上結伴同行的世家,無一不是歷史有名,曾經掌握了文教、禮儀、官場話語權的名門望族。
長安城的上空,血腥味久彌不散。
之後,皇后娘娘下旨,裴耀德火化成灰,將骨灰撒在先帝的陵前。
雖然沒有明說為什麼,但朝堂上從來沒有傻子,這明示不要太透徹,是以,即便被挫骨揚灰,也無人敢站出來為裴相說一句話。
而沈晏蓁做這件事也是要將皇太后釘死在恥辱柱上,省得後世有人說趙聿珩不孝,更加不能給皇太后用孝道掐他脖子的機會。
訊息被刻意送往慶善宮,皇太后終於吐了一口血,她恨沈晏蓁入骨,但這一場政變,她敗了就永無翻身之日了!
經此明裡暗裡的一場權鬥,世家大族己是元氣大傷,根基不在,後世歷史將這一場變革稱之為“徽寧政變”,是歷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也是一道分水嶺。
元懿皇后贏得的這一場戰爭,宣告了世家在歷史舞臺上再也不是主演,寒門崛起,此後,真正進入了以才取士,賢能為上的公平選官時代。
但,博弈才剛剛開始。
暗流永遠不會停息。
有世家在暗地裡追捕黃修遠,因為是他領頭摧毀了世家的根基,真是不殺此賊,不足以平民憤。
不過,還是慢了一步,黃修遠在南邊,以他三寸不爛之舌,忽悠以宋氏為首的豪強家族,組成了一個龐大的商隊,他自己封了自己一個大雍宣慰使,未出毫釐,還成了船隊的統帥,出海了。
他自己出海不說,他還把大堂姐沈清棠給捎帶上了,說是帶她出去見見世面。
走之前,他還安排他乾爹沈銑在松江、太倉等地興建碼頭貨倉商鋪等,還說,他到時候一定會帶很多商人回來,最好,在此之前,將出入口關稅、對外貿易政策等這些東西都定下來。
沈銑是比較怕他這個乾兒子的,忙不迭地給沈晏蓁寫了密摺,沈晏蓁剛剛接到衛棟傳進來的訊息,黃修遠挪用了她一萬多兩銀子,忽悠人跟著他造反的訂金。
一人五十兩的尾款還沒結,人跑了,賬還在。
沈晏蓁頭疼死了,“哎呦,扶我進去躺一會兒,我真的,我要被他氣死了,你說他咋這麼能呢,咋不上天呢?”
杜蘅扶著她躺在了榻上,道,“遠少爺打小兒就能折騰,好在銀子也不多,就一萬多兩;問題就是,他為啥要出海啊?”
杜若沒好氣地道,“你都說了他能折騰,你看他什麼時候安分過?也得虧他後來沒繼續考了,要在朝堂上,還不定如何牽連家裡呢。”
沈晏蓁按了按額頭,不得不嚥下了這口氣,反正尾款是不會幫他出的,吩咐杜若道,“我爹不是在問辦事的章程嗎,我說,你寫,寫完了差人送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