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片人被帶走之後的第五天,喬星苒收到了一條訊息。
發訊息的不是小圓,不是張姐,是一個她沒有存過的號碼,歸屬地顯示的是江氏大樓所在的那個區。號碼沒有存過,但她認得那個區號。她看到那行號碼出現在通知欄裡的時候沒有猶豫,直接解鎖劃開了——不是文字,是一張截圖。截圖的內容是一份內部通知的區域性,拍攝的角度看得出來是手機對著螢幕拍的,邊緣有一道極淺的桌沿反光。通知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像是從一份完整文件的中段截取出來的,只有中間那幾行字被拍得很清楚。她看到了幾個名字,每一個她都能對上臉。她不認識他們本人,但她在網上見過他們的名字被列在製片人相關專案的製作名單裡,也見過它們在討論區的曝光中被反覆提及,像一串資料點被陸續標註在同一張關係圖上——有人負責專案對接,有人負責稽核選角,有人在會議記錄中被多次提到。幾周前它們還只是分散在各個話題頁面底部的邊緣線索,現在它們並排出現在同一張截圖上,旁邊標註著一行字:“合作終止。”
她在那份截圖上停留了一會兒,視線從第一個名字移動到最後一個名字,然後從最後一個名字移回第一個名字,像在完成一段已經被接收的資料正在以與它被接收時相同的格式完成從接收到確認的完整轉移。然後她退出,沒有回覆那個號碼,沒有去追問發訊息的人是誰,也沒有去確認那份截圖是否已經在其他渠道上流傳開來。她只是把它放在那裡,讓它在她的相簿裡佔了一個位置,然後放下手機,繼續做她之前在做的事。
當天下午,訊息開始從不同方向進來。小圓先發了一條訊息過來,措辭比平時短一些:“江氏那邊在清人了。”然後是張姐,發了一段更長的話,語氣剋制,但資訊量比小圓更具體:“我這邊聽到的訊息是,江氏法務那邊在走流程——不是隻針對製片人相關的專案,是全線核查。有問題的合作方陸續在收解約函。”喬星苒看完之後沒有回覆,把手機放在膝蓋上,繼續坐在窗臺上。過了一會兒,她劃到朋友圈,看到有人在發了一條只有一行字的狀態:“這次是真的洗乾淨了。”沒有配圖,沒有定位,沒有說明是在說哪件事,但她知道那條狀態的指向。她看到那行字的時候沒有評論,沒有點贊,只是看著它出現在她的資訊流裡,在螢幕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被下一條內容推到了更靠下的位置。
當天晚上,有人開始用“娛樂圈清道夫”這個標籤。最初出現在一條行業討論帖的標題裡,帖子內容不長,主要是在梳理最近一系列變動的時間線——從製片人事件被曝出,到節目組發聲明,到製片人被帶走,再到江氏集團開始清退合作方——然後總結了一句:“這兩個人正在清理這個行業積了太久的垃圾。”那條帖子被轉發了幾次之後,“娛樂圈清道夫”那五個字出現在更多討論裡。有人在轉發時把那五個字和喬星苒前幾天發的那條“適合清理垃圾”放在一起,形成了一段對話式的對照,然後被不同的接收者以各自的方式採集、處理和歸檔,像一枚已經被確認過位置的標記正在以與它被放置時相同的速率完成從傳送端到儲存區域的完整轉移。
到了那一週的末尾,圈內的討論已經從“發生了什麼”轉向了“下一個是誰”。有人在盤點江氏集團在多個專案上的投資情況,有人在整理合作方的名單和之前的事件記錄,有人開始梳理被終止的合作方與之前被曝光的製片人事件之間的關聯性,在話題頁面上列出相關專案的名稱,依次標註狀態——已終止、已更換、仍在合作。喬星苒看到那些整理帖的時候,沒有點進去逐一閱讀,只是確認了那些帖子的存在,然後在她的內部系統裡,把那些被標註為“已終止”的專案名稱與之前那張截圖上的名字做了一次快速比對,確認它們之間存在著某種對應關係——不是一一對應,但足以形成一條連續路徑。她確認了那條路徑已經以完整的形態存在於她的儲存區域裡,然後放下手機,沒有對那件事做出任何可以被識別的回應,也沒有去翻開那些帖子看它們是否還在持續更新。
那個週六的晚上,她坐在窗臺上,把這一週發生的事在自己內部過了一遍,從那條匿名截圖開始,到那些名字被替換,到那條“這次是真的洗乾淨了”的朋友圈,到“娛樂圈清道夫”那個標籤——所有路徑都以完整的形態存在於各自的儲存區域裡,排列整齊,彼此保持著固定的間距,不會再因為任何新的訊息而改變位置。她坐在那道光的旁邊,窗外路燈的光線已經亮了一段時間了,正均勻地鋪在窗臺面上。她知道那些名字現在正在以與它們被寫入解約函時相同的速率從合作方名單上被移除,像一段已經被確認過位置的標記正在以與它被放置時相同的速率完成它的最終定位。然後她站起來,從窗臺上下來,沒有再回頭看那條朋友圈,也沒有再點開那張截圖去確認上面那些名字是否還留在原來的位置。它們已經不在她這裡了,它們以它們自己的方式完成了從啟動到執行的完整行程,不需要額外的驗證來確認它們的存放位置。
(第一百一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