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橫衝直撞刮過城頭，卷著黃土碎沙，打在甲片上噼啪作響。
整座新潮堡，靜得嚇人。
沒有往日的人間煙火，只剩壓抑到極致的沉悶。所有人都憋著一口氣，心知一場惡戰就近在眼前。
城頭哨兵手握長槍，身子繃得筆直，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北方原野。沈雪衣立在垛口旁，雙手背在身後，指尖微微收緊，眼底滿是凝重。她已經在這站了半個時辰，沒放過天邊一絲異動。
堡內街道徹底亂了章法，卻亂得有序。
兵士抱著沉重的守城器械一路小跑，火藥桶、滾石、箭矢飛快堆向城牆根。百姓扶老攜幼，低聲叮囑著彼此，快步往堡中心的避難區聚攏。人人面色緊繃，卻無人慌亂逃竄。
彭晚站在城樓最高處，視線掃過整座新潮堡。
腳下是三千軍民的性命。
這一戰，贏了，便能守住眼下這方安穩。輸了，城破人亡，一切盡數歸零。
他不敢有半點鬆懈。
堡內深處的小院，安靜得與世隔絕。
蘇清月撐著虛弱的身子，靜靜坐在桌邊。她臉色本就常年蒼白，此刻眉宇間凝著一絲倦意，卻半點不肯歇息。桌上攤滿草藥、繃帶與熬製好的藥膏，大大小小的藥瓶擺得整整齊齊。
大戰在即，前線有兵戈，她的戰場，就在這一方小院。
聽見門口腳步聲，蘇清月抬眼看來。
彭晚推門而入，步子很快，眼底帶著掩不住的緊迫。
“情況壞了。”他開口，聲音低沉，“敵軍動向有變，戰事要提前。”
蘇清月輕輕點頭，指尖撫過手邊的藥箱，語氣平靜篤定：“我都備好了。傷員安置、外傷用藥、急救流程，全部妥當。只要有人送下來，我這邊隨時能接。”
彭晚看著她單薄的身形，心裡微微一沉。
這段時日，堡內大小傷病、日常醫務，全靠她帶病硬撐。
“辛苦你了。”他伸手握住她微涼的手，語氣真誠，不帶半分空話，“這條路是我選的，拉起隊伍對抗魏黨，把所有人拖進亂世紛爭，責任都在我。”
“但我不後悔。”
他抬眼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聲音沉穩有力。
“朝堂腐朽，權貴當道，天下百姓活得太難。我們守著新潮堡，不是為了爭地盤、搶權勢，只是想護住一方活人，掙一條不一樣的活路。”
蘇清月望著他，輕輕應聲：“我知道。我會守好後方，不讓前線將士有後顧之憂。”
屋內氣氛沉靜，勉強壓住城外隱隱湧動的殺伐氣息。
可這份寧靜，僅僅維持了片刻。
“嗚——嗚——嗚——！”
淒厲的軍號猛地撕裂長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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