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晚貼著牆根，盯著對面府邸來回晃動的燈籠。周捕頭蹲在他身旁，腰間的佩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不能再等了。彭晚壓低聲音，指甲幾乎要摳進磚縫裡，那傢伙明早就要把賬本運走。周捕頭嗯了一聲，下巴朝左側一揚：那邊角門換崗時會有半盞茶的空當。
兩人貓著腰鑽進暗巷，彭晚的布鞋踩過水窪，發出細微的聲。轉過街角，周捕頭突然拽住他的衣袖，指了指牆根處的陰影——三個巡丁正倚著牆抽菸，火星子在黑暗裡明明滅滅。
彭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摸了摸懷裡用油紙包著的密信，那是三天前蘇老爺子交給他的名單。突然，遠處傳來梆子聲，巡丁們罵罵咧咧地站起身，朝著聲響處走去。
快走！周捕頭猛地推了他一把。彭晚貼著牆根疾走，手指突然觸到一塊鬆動的青磚，心念一動，忙將密信塞了進去。
兩人躲進茶樓二樓的雅間時，茶博士剛端上兩盞碧螺春。周捕頭掀開茶蓋，熱氣撲面而來：老規矩，我走白道，你走黑道。
彭晚點頭，從懷裡掏出半塊虎符放在桌上。這是他昨夜從當鋪掌櫃那兒贏來的，據說是某個大官的信物。周捕頭眼睛一亮：有這東西，能敲開三班六房的門。
窗外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彭晚站起身：子時三刻，城西破廟裡見。他轉身下樓時，衣襬掃過雕花欄杆，帶出一串清脆的銅鈴聲。
彭晚並未直接回蘇家，而是拐進了城南的賭坊。骰盅碰撞聲、吆喝聲撲面而來，他熟門熟路地穿過人群，在最裡面的雅座找到了刀疤劉。
彭公子可是稀客。刀疤劉咧嘴一笑，露出兩顆金牙，聽說您最近在查漕運的賬？彭晚並不答話，將一錠銀子拍在桌上：我要進漕運總督府。
刀疤劉的笑容僵在臉上。他壓低聲音：總督府戒備森嚴，您這是要虎口拔牙啊。彭晚又拍出一錠銀子：聽說你有個表弟在府裡當差？
刀疤劉盯著桌上的銀子，喉結滾動了一下：法子倒是有一個......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圖紙，這是三年前修的排水渠圖，入口在西跨院的枯井裡。
彭晚展開圖紙，手指劃過蜿蜒的線條。刀疤劉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彭公子，那井裡鬧過鬼......彭晚甩開他的手，將圖紙摺好收入袖中：子時三刻，破廟見。
當彭晚趕到破廟時，周捕頭正蹲在香案前烤火。見他進來，周捕頭遞來一個油紙包：趁熱吃，剛買的驢肉火燒。彭晚撕開油紙，咬了一口，驢肉的香氣混著麥香在口中散開。
賬房先生那邊有訊息了。周捕頭往火裡添了根柴，漕運的虧空比我們想象的大得多。彭晚嚥下最後一口火燒，從懷裡掏出圖紙：我今晚就進去。
周捕頭按住他的肩膀：等等！我安排了人接應......話音未落，廟外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彭晚吹滅火摺子，兩人躲進供桌底下。
廟門一聲被推開，兩個巡丁的聲音傳了進來：聽說漕運總督要查賬？噓——這話也是你能說的？上頭早打好招呼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彭晚長出一口氣。周捕頭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聽到了吧？這事水太深。彭晚握緊了圖紙：正因為深，才要把魚釣上來。
子時三刻，彭晚蹲在總督府西跨院的枯井旁。井下傳來陣陣腐臭味，他摸出火摺子點燃，順著繩子緩緩下滑。井水漫過膝蓋，冰涼刺骨。他沿著排水渠摸索前行，忽然踩到一個軟綿綿的東西，低頭一看，竟是一具白骨。
彭晚強忍著噁心繼續前進，突然，前方傳來微弱的光亮。他熄滅了火摺子，貼著牆壁緩緩靠近，透過鐵柵欄，看到了燈火通明的賬房。
賬房先生正在往賬本上抄寫著什麼，彭晚屏住呼吸。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巡丁的吆喝聲，賬房先生慌忙將賬本塞進暗格裡。
彭晚心中一喜，正欲有所行動，背後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他轉身一看，竟是刀疤劉！
你怎麼來了？彭晚驚訝地問道。刀疤劉嘿嘿一笑：放心，我是來幫你的。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把鑰匙，這是賬房暗格的鑰匙。
彭晚接過鑰匙，心中卻泛起一絲疑慮。刀疤劉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吧，我替你望風。
彭晚不再遲疑，轉身朝賬房摸去。他開啟暗格，將賬本塞進懷裡，正欲離開，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冷笑。他轉身一看，刀疤劉正握著刀，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對不住了，彭公子。刀疤劉一步步逼近，有人出了大價錢要你的命。彭晚心中暗叫不好，正欲反抗，突然聽到外面傳來周捕頭的聲音：彭公子，你在裡面嗎？
刀疤劉臉色大變，轉身欲逃，卻被周捕頭一腳踹倒在地。周捕頭扶起彭晚，看著他懷裡的賬本，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快走，外面有馬車接應。
兩人衝出賬房，卻發現外面早已被巡丁團團圍住。彭晚握緊了手中的匕首，周捕頭則抽出了佩刀。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蘇老爺子帶著家丁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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