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黑暗像化不開的墨，濃稠得幾乎能堵住呼吸。彭晚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坐以待斃從來不是他的選擇。他弓著身子，脊樑繃得像張拉滿的弓，藉著牆角堆置的破舊木箱與廢棄農具掩護，朝著遠處那點微弱的光線摸索而去。腳下的泥土混雜著腐爛的木屑，每一步都要先試探著壓實，再緩緩前移，耳朵像雷達般捕捉著四周任何一絲異動。
離那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只剩幾步之遙時，腳下突然傳來“嘎吱”一聲脆響——一塊朽壞的木板被他踩得凹陷下去。這聲音在死寂的地下室裡炸開，如同驚雷劃破長夜。彭晚的心臟猛地一縮，渾身的汗毛瞬間豎起。上方閣樓的腳步聲驟然停歇，緊接著，便是急促而沉重的下樓聲，樓梯板被踩得咚咚作響，像重錘敲在彭晚的心上。
留給自己的時間，恐怕連十秒都不到。
彭晚的目光瘋了似的掃過四周，地下室裡堆滿了雜物：蒙著灰的竹筐、斷腿的木桌、鏽蝕的鐵桶，可這些東西要麼過於單薄，要麼縫隙太大，根本藏不住一個成年人。腳步聲越來越近，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彭晚甚至能聽到對方粗重的喘息聲。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鑽進眼眶裡，澀得他睜不開眼，可他連眨眼的功夫都不敢浪費。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瞬間，他的視線掠過對面的牆壁。那面牆的磚石顏色比其他地方略深，在微弱光線的折射下，一道極細的縫隙若隱若現，像是被人刻意嵌合過。彭晚心中猛地燃起一絲希望，他幾步衝過去，指尖在牆壁上快速摸索。果然，在一塊不起眼的青磚側面，摸到了一個微微凸起的銅製暗釦。
他毫不猶豫地按下暗釦，“吱呀——”一聲，牆壁緩緩向內開啟，露出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暗門。一股混雜著黴味、塵土與腐朽紙張的氣息撲面而來，嗆得彭晚忍不住咳嗽了一聲。他顧不上多想，矮身一閃便鑽了進去，身後的暗門在他進入的瞬間自動合上，只留下一道微弱的縫隙透進光來。
暗門內空間狹小，不足半丈見方，藉著那點微光，彭晚看到牆角堆著一摞泛黃的檔案，用粗麻繩捆紮著，紙頁邊緣已經發脆。他心中一陣狂喜，直覺告訴他，這些就是李通等人貪贓枉法、勾結權貴的鐵證。可還沒等他伸手去拿，突然聽到“咔嚓”一聲輕響，像是機械轉動的聲音。
下一秒，兩道寒光從暗門兩側的牆壁中射了出來！
是弩箭！
彭晚反應極快，猛地向左側撲去，身體幾乎貼在冰冷的地面上。兩支弩箭擦著他的後背飛過，“噗噗”兩聲釘進對面的牆壁，箭尾還在微微顫動。他剛想起身，更多的弩箭從四面八方射來，密集得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逼得只能在狹小的空間裡輾轉騰挪。
後背緊貼著牆壁，彭晚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臟狂跳的節奏，幾乎要衝破胸膛。暗門內的機關啟動得越來越頻繁，弩箭射出的間隔越來越短，他的手臂、衣角先後被擦傷，火辣辣的疼痛傳來，可他連舔舐傷口的時間都沒有。目光在慌亂中掃過牆面，突然發現那些磚石上刻著一些奇怪的圖案：有的是彎月，有的是星辰，還有的是交錯的線條，排列得看似雜亂無章。
難道這些圖案和機關有關？
一支弩箭直奔他的胸口而來，彭晚猛地側身，箭尖擦著他的肋骨劃過，帶起一陣刺痛。鮮血瞬間滲出，染紅了他的衣襟。他死死盯著那些圖案，大腦在極度的緊張中飛速運轉，回憶著曾經在古籍中看到過的機關破解之法——往往這類機關的控制裝置，都隱藏在看似無關的標記中。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邊躲避著不斷射來的弩箭，一邊觀察著圖案的排列順序。弩箭射出的節奏是“三快兩慢”，而牆上的圖案恰好是五組。彭晚心中一動，難道順序與節奏對應？他深吸一口氣，忍著手臂的劇痛，在又一輪弩箭射完的間隙，猛地伸出手，按向最左側的彎月圖案。
“咔噠。”
一聲輕響，弩箭射出的速度慢了半拍。
有戲！
彭晚心中一喜，緊接著按照“快、快、快、慢、慢”的節奏，依次按下星辰、線條、彎月、星辰的圖案。當最後一個圖案按下時，只聽“哐當”一聲巨響，機關運轉的聲音戛然而止，暗門內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彭晚粗重的喘息聲和汗水滴落在地面的“滴答”聲。
他剛想鬆口氣，門外突然傳來了說話聲，帶著幾分警惕與疑惑。“剛剛明明聽到這裡有動靜，怎麼突然沒了？”“會不會是老鼠？這地下室常年沒人來，耗子都成精了。”“放屁！我聽得清清楚楚，是木板響動的聲音，肯定有人藏在這裡！把門撬開看看！”
彭晚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敵人已經發現了暗門！
他急忙撲到那摞檔案前，快速解開麻繩翻閱起來。檔案上記錄著李通與各路權貴的往來賬目，每一筆貪汙受賄的金額、時間、地點都寫得清清楚楚，甚至還有幾封親筆書信，字跡潦草卻字字誅心。這些都是鐵證，足以將他們繩之以法！
可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撬門的聲音，金屬撬棍與木門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聽得人頭皮發麻。彭晚心急如焚，環顧四周，暗門內除了進來的這扇門，再無其他出口，牆壁都是實心磚石，徒手根本無法破壞。
難道要在這裡前功盡棄？
他不甘心，目光死死地盯著地面，突然發現角落裡的一塊地磚顏色比其他地方略淺，邊緣還有一道細微的裂縫。彭晚幾步衝過去，用腳尖用力一踹，地磚竟然鬆動了。他雙手抓住地磚邊緣，猛地一掀，露出了一個黑洞洞的通道，一股潮溼的黴味夾雜著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身後的撬門聲越來越響，暗門已經出現了一道縫隙。彭晚來不及多想，將檔案緊緊抱在懷裡，深吸一口氣，縱身跳進了通道之中。通道狹窄而陡峭，他像滑滑梯一樣快速滑落，耳邊只聽到呼呼的風聲和衣物與牆壁摩擦的聲音，身體被凸起的石塊不斷磕碰，疼得他齜牙咧嘴。
不知滑落了多久，“咚”的一聲，彭晚重重地摔在地面上。他感覺渾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尤其是腳踝，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像是被生生扭斷了一般。這裡比暗門內更加黑暗潮溼，四周瀰漫著濃濃的腐臭味，伸手不見五指。
上方的通道傳來了隱約的腳步聲，敵人已經追下來了！
彭晚咬著牙，用手支撐著地面，艱難地想要站起來，可腳踝一用力，便是一陣劇痛，讓他險些栽倒。他只能匍匐在地上，憑藉著手感摸索著前行。手指在牆壁上劃過，突然摸到了一塊凸起的石頭，上面似乎刻著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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