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燭在風裡跳了跳，將莊園正廳照得明明滅滅。
彭晚半蹲在地上，玄色衣襬掃過冰涼青磚，指尖幾乎要觸到黑衣人被反擰的肩頭。他抬眼，目光像淬了寒鐵，一字一頓砸在對方臉上：“你最好老實交代，否則後果，你承擔不起。”
黑衣人被兩名清流成員死死按在地上，肩骨咯咯作響，卻梗著脖子偏過頭，鼻腔裡擠出一聲冷嗤，牙關咬得死緊，半個字都不肯吐。
彭晚緩緩站直，脊背挺得筆直，周身氣壓驟然沉下。他沒再逼問，只朝左右遞了個極淡的眼色——那是動手的訊號。一場不見刀光、卻更磨人的攻心戰，就此拉開帷幕。
“你以為嘴硬，就能護住那點見不得光的秘密？”
彭晚緩步繞著黑衣人踱步，靴底碾過地上散落的碎瓷片，發出細碎刺耳的聲響。他聲音不高，卻像冰錐扎進人心底，每一步都踩在對方緊繃的神經上：“陳權大勢已去，樹倒猢猻散，你何必為他陪葬？”
黑衣人喉結狠狠滾動一下，額角青筋暴起，臉色由白轉青，卻依舊緊閉雙唇，臉上寫滿死硬的抗拒。他眼底藏著懼色，卻被更沉的狠戾壓著，顯然是被陳權拿捏了軟肋，不敢鬆口。
廳內氣氛僵得能擰出水。燭火噼啪一聲爆了個燈花，映得眾人臉上明暗交錯，人人屏息，連呼吸都放輕。
一名清流成員湊近彭晚，壓低聲音：“彭公子，此人骨頭太硬，怕是一時半會兒撬不開嘴。再拖下去，萬一陳權的人追來，我們反而被動。”
彭晚微微頷首，目光仍鎖在黑衣人身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佩——那是他思索時的習慣。他在等，等對方心理防線崩裂的一瞬；也在算，算陳權的爪牙何時會追至這座郊外莊園。
就在僵持到頂點的剎那，莊園外牆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異響。
不是風聲，不是蟲鳴，是衣袂擦過牆頭、腳尖點地的動靜，輕得幾乎聽不見，卻逃不過彭晚這群久經暗鬥的人的耳朵。
“誰？！”
眾人瞬間警覺，齊刷刷握緊腰間短刃與長劍，刃尖映著燭火，泛出冷冽寒光。彭晚抬手示意噤聲，眼神一厲，點了兩名身手最利落的成員：“去看看。”
兩人應聲掠出，腳步輕得像貓。不過半柱香功夫，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是慌張折返，而是沉穩有序，一前一後，還跟著幾道陌生的氣息。
彭晚心頭一緊，抬眼望去——
當先走進來的幾人，皆身著深色勁裝，面覆半面銀紋面具，只露一雙雙銳利如鷹的眼。為首那人身形挺拔，步履沉穩，周身氣場不怒自威。
彭晚瞳孔微縮。
是他們。
那些在數次危局中莫名出手、數次將他從陳權埋伏裡救下的神秘人。
他們終於肯摘下面紗，正面現身了。
神秘人首領上前一步，對著彭晚拱手行禮，聲音低沉磁性，帶著久居上位的篤定：“彭公子，多日不見，別來無恙。想必你對我們的身份，早已滿腹疑惑。今日，我便是來給你一個交代。”
彭晚壓下心頭翻湧的驚喜與戒備，面上不動聲色，拱手回禮：“閣下屢次出手相救，晚感激不盡。如今肯現身，晚確實有太多疑問，亟待解答。”
他語氣平靜，眼底卻藏著探察——這些人來路不明，出手精準，絕非普通江湖客，此刻突然攤牌，是福是禍，尚未可知。
神秘人首領環顧廳內，目光掃過被制服的黑衣人時，眼底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冷厲。他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傳遍整個正廳：
“實不相瞞，我們是江湖義盟中，不滿陳權倒行逆施的一派。陳權為鞏固朝堂勢力，暗地與江湖邪道、塞外亂黨勾結，賣官鬻爵、構陷忠良、草菅人命，樁樁件件，喪盡天良。我等不忍江山被其蛀空，才決意暗中出手，助你一臂之力。”
一席話落，彭晚心頭懸了許久的疑雲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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