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皇室文化活動現場的狼藉裹得密不透風。彭晚立在殘碎的詩箋與斷裂的兵器間，指節攥得泛出青白，袖中的拳頭死死抵著掌心，連指甲嵌進肉裡都渾然不覺。
他比誰都清楚，昨夜在這片廢墟里翻找的那些證物，不過是敲開陳權保護傘的一塊碎磚。真正的生死關，是今日入宮面聖。
陳權老奸巨猾，在朝中經營數十年，黨羽遍佈朝野。如今彭晚攥住了他的把柄，這老狐狸絕不會坐以待斃，怕是早已佈下暗棋，只等彭晚踏出住所，便會截殺滅口。
可退無可退了。
身後是清流同僚們期盼的目光，身前是虎視眈眈的權奸，中間是懸在頭頂的國法與蒼生。彭晚緩緩鬆開拳頭，轉頭看向身旁面色凝重的同伴，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砸在地上，沒有半分猶豫：“回住所，速整行裝，即刻入宮。”
話音落下，他率先轉身，步履沉穩地朝著臨時住所走去。夜色裡，他的身影被拉得頎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趕回住所，彭晚連口水都沒顧上喝，連夜將證據攤開。帶金線紋的黑布、寫滿暗語的麻紙、刻著詭異符文的玄鐵令牌……他將這些證物分門別類，用最厚實的錦緞層層裹緊，貼身藏在衣襟內側，又在外層套了件寬袍，將痕跡遮得嚴嚴實實。
一夜未眠的疲憊爬滿臉龐，眼下泛著青黑，可他眼底的火光卻愈燃愈烈，半點倦意都無。
次日天剛矇矇亮，晨霧還縈繞在宮牆之外，彭晚已起身穿戴整齊。素色的錦袍襯得他面容清俊，可眉宇間的肅殺與堅定，卻讓周遭的空氣都冷了幾分。他揣著證據，踏出住所，朝著皇宮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街道漸次甦醒，行人往來，可彭晚的心思卻絲毫沒有被周遭的煙火氣牽動。心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緊張與激動交織著翻湧，腦海裡一遍遍演練著面聖的場景：該如何陳述細節，才能讓皇帝看清陳權的陰謀？該如何措辭，才能不被陳權的黨羽抓住把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他都在心裡反覆推敲了無數遍。
行至宮門前，硃紅的宮門巍峨高聳，冰冷的石牆透著生人勿近的森嚴。門口守衛林立，身著鋥亮鎧甲計程車兵手持長槍，槍尖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個過往之人，連一絲縫隙都不肯放過。
彭晚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的波瀾，緩步走上前，拱手行禮，朗聲道：“草民彭晚，有要事面聖，煩請諸位通傳。”
守衛們上下打量他幾眼，見他雖面色憔悴，身形卻挺拔，眼神更是銳利如鷹，不似尋常之輩。其中一名守衛抱拳道：“公子稍候，我這便去通報。”
不多時，那守衛折返而來，朝彭晚抬了抬手。彭晚緊隨其後，沿著長長的宮道往裡走。
宮道兩側的宮殿鱗次櫛比，飛簷翹角直刺雲霄，琉璃瓦在初升的晨光中泛著鎏金的光澤，氣派非凡。這般皇家盛景，彭晚卻無心多看，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藏證據的衣襟，感受著那布料傳來的觸感，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面聖，呈證，扳倒陳權。
終於，一行人抵達內殿。厚重的殿門緩緩開啟，一股淡淡的檀香撲面而來，殿內的氣氛肅穆得令人窒息。
彭晚抬眼望去，明黃色的龍椅端坐於高臺之上，皇帝身著繡著五爪金龍的龍袍，頭戴皇冠，面容威嚴，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與威壓。
他連忙跪地，額頭輕觸地面，聲音恭敬卻不失堅定：“草民彭晚，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身吧。”皇帝的聲音淡淡響起，沉穩卻帶著無上威儀，“說，你有何事要奏？”
彭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定了定神，開始一五一十地陳述。
他從陳權黨羽在皇室文化活動前的暗中佈局說起——那些人如何混入場中，如何暗中觀察，如何製造機會引他入局；再說到活動當日，黑衣人如何突然闖入，攪亂全場，他如何追蹤黑衣人，卻不料中了調虎離山之計，讓對方有機會銷燬部分證據；最後說到他如何折返，在現場尋得那些關鍵證物。
每一個細節都描述得細緻入微，語氣懇切，條理清晰。他沒有添油加醋，卻將當時的兇險與陳權的陰狠，盡數融入字句之中，彷彿將那驚心動魄的一幕，重新呈現在皇帝眼前。
殿內靜得落針可聞，只有彭晚的聲音在殿中迴盪。皇帝聽著聽著，臉色漸漸沉了下來，眉宇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怒色，放在龍案上的手微微收緊。
待彭晚講完，他頓了頓，字字鏗鏘，語氣裡滿是悲憤與決絕：“陛下！陳權身為當朝重臣，受皇恩深重，位列三公，不思報效朝廷，反倒勾結黨羽，佈下陰謀詭計，妄圖構陷忠良，擾亂朝堂綱紀！其心之歹毒，行徑之齷齪，令人髮指！草民今日冒死前來，便是懇請陛下明察秋毫，嚴懲奸佞，還朝堂一個清明，還天下百姓一個安穩！”
話音落，彭晚緩緩起身，雙手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證據，高高舉過頭頂，姿態恭敬卻無比堅定：“陛下，這便是草民在現場尋得的證物！有陳權勢力專屬的標記布帛，有與他黨羽往來的信件暗語，還有黑衣人遺落的玄鐵令牌！這些證物，皆可佐證陳權的陰謀，懇請陛下過目！”
一旁的太監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接過證據，一步步走上高臺，呈遞給皇帝。
皇帝逐一審閱，指尖翻過一頁頁證物，目光落在那帶金線紋的黑布、晦澀的暗語紙條上，臉色愈發陰沉。當看完最後一件證物時，他猛地一拍龍案，龍案上的青瓷茶盞應聲碎裂，怒聲喝道：“陳權匹夫！竟敢在朕眼皮子底下行此齷齪之事，簡直是膽大包天！無法無天！”
龍顏大怒，殿內的氣氛瞬間凝滯，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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