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月懸天,清輝灑遍蘇家院落。
彭晚立在廊下,望著那輪孤月深吸一口氣,指尖攥得發白。
時間不多了。
三日後的家族會議,是他在蘇家立足的關鍵,也是洗清自身冤屈的第一道坎。半步都錯不得。
他轉身回房,步履沉緩。燭火被推門的風捲得亂顫,昏黃光影裡,他鋪開宣紙,狼毫蘸墨,筆尖落在紙上卻遲遲未落。
蘇家內部的傾軋、朝堂上的彈劾、還有身邊紅顏們疏離的眼神,樁樁件件壓得他喘不過氣。燭光搖曳,映得他側臉稜角分明,眼底只剩堅毅,沒有半分退縮。
這一夜,燭火燃到天明。
晨光刺破窗欞縫隙,落在彭晚佈滿血絲的眼上。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眶,腰背早已僵麻。一夜籌謀,蘇家內部的矛盾,他總算理出幾分頭緒,可一想到蘇清月的冷淡、趙靈溪的避而不見,心頭便堵得發慌。
感情上的僵局,比朝堂紛爭更難破。
他輕嘆一聲,擱下筆,滿心都是無解的煩悶。
與此同時,蘇家後花園。
柳如煙沿著花徑來回踱步,裙襬掃過滿地落英,卻半點無心顧及。
昨日她整理舊物,翻出了幾封塵封的信件,是府中下人無意間遺漏的,字字句句,都指向彭晚被彈劾一事,藏著說不清的蹊蹺。
那些蛛絲馬跡,明明白白告訴她,彭晚,是被冤枉的。
她猛地停住腳步,抬手捂住心口,愧疚與懊悔翻湧而上,眼眶瞬間紅了。
“我怎麼就信了那些流言,怎麼就輕易懷疑他……”
她低聲自語,聲音發顫,帶著濃濃的自責。往日里彭晚對她的呵護、信任,此刻全化作利刃,扎得她心口生疼。她不該在他最艱難的時候,站在對立面,更不該連一句解釋的機會都不肯給他。
風拂過枝頭,花香襲人,柳如煙卻只覺得鼻酸。她攥緊衣袖,眼神漸漸堅定。
必須去找他,道歉,告訴他,她信他。
彭晚處理完手頭緊急事務,不願再待在壓抑的書房,便踱步到後花園透氣。
園內繁花盛放,牡丹雍容,月季嬌豔,蝶舞蜂飛,一派生機盎然。可他眉眼緊鎖,無心賞景,滿腦子都是家族會議的對策、彈劾案背後的黑手,還有那些漸行漸遠的人。
忽聞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彭晚轉頭望去,腳步頓住。
柳如煙正朝他走來,裙襬翻飛,臉色帶著幾分慌亂,又藏著決絕。四目相對,她腳步微滯,呼吸都亂了。
“彭晚。”
她開口,聲音輕得像風,卻帶著沉甸甸的愧疚。
彭晚微怔,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頭詫異:“如煙?”
柳如煙走到他面前,抬眸望他,眼底滿是自責,鼻尖微微泛紅,一字一句道:“我錯了,我跟你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