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晚半點不敢鬆氣,渾身的傷口扯著疼,每動一下都像是有鈍器在皮肉裡碾,可他眼神沉得像淬了冰,沒半分退縮。死死盯著守衛們輪番進攻的空隙,他猛地提氣大喝一聲,攥著那柄早已崩了缺口的長劍,豁出一切般朝著人群衝了上去。狹窄的通道里,兵器相撞的脆響瞬間炸開,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音劃破死寂,他的身影在亂戰中看著單薄得很,可那股往前衝的勁兒,卻硬得誰也攔不住。
他的劍招沒半分花哨,招招往要害去,劍風裹著戾氣掃過,每一次格擋劈砍,都濺起點點火星,在昏暗無光的通道里忽明忽暗。身形藉著地勢靈活躲閃,像一道飄忽的影子,在守衛堆裡穿梭,瞅準一個破綻,劍鋒利落劃過一名守衛的脖頸,溫熱的鮮血瞬間噴了他滿臉,濃重的血腥味往鼻腔裡鑽,刺鼻得很。
側邊忽然有兵刃襲來,彭晚堪堪偏過身子躲開,反手就用劍柄狠狠砸向那人太陽穴,力道又快又狠,那守衛連哼都沒哼出聲,直挺挺倒在了地上。可架不住守衛源源不斷地湧上來,像潮水似的沒完沒了,彭晚只覺得渾身力氣一點點被抽乾,傷口疼得愈發鑽心,眼前也開始陣陣發花,腿腳都有些發軟,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慌亂間,他眼角餘光瞥見通道一側的牆壁,有塊磚石明顯是鬆動的,心頭瞬間有了主意。當下也顧不得多想,拼著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那面牆猛衝過去,同時扯著嗓子喊:“這邊有暗門!”守衛們本就追得紅了眼,一聽這話,想都不想就一窩蜂往他衝的方向圍堵。
彭晚等的就是這個時機,猛地轉身,拼盡全力往反方向狂奔。通道盡頭,一扇石門半掩著,露出外面些許微光,他絲毫沒有猶豫,踉蹌著衝過去,用盡渾身僅剩的力氣撞開石門。門外是漫山遍野的林木,鬱鬱蔥蔥,清新的草木風撲面而來,瞬間沖淡了滿身的血腥氣,也讓他昏沉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他哪裡敢多停留,拖著一身是傷、疲憊到極致的身子,一頭扎進山林裡,拼命往前跑。身後守衛的呼喊聲、追趕的腳步聲緊緊跟著,可他不敢回頭,只顧著往前衝,不知跑了多少山路,直到耳邊再也聽不到半點追兵的動靜,才終於撐不住,停下了腳步。
此刻的彭晚,狼狽到了極致,衣衫被樹枝撕得破爛不堪,渾身沾滿血汙,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他背靠著一棵粗壯的古樹,順著樹幹慢慢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好半天才緩過一點力氣。抬手摸了摸懷裡,那份拼了命拿到的關鍵證據還安安穩穩藏著,懸著的心總算落了點地,嘴角勾起一絲極淺的欣慰。
歇了沒一會兒,他咬著牙掙扎著站起身,憑著腦海裡的記憶,朝著清流黨的據點挪去。每走一步,傷口都疼得他眉頭緊鎖,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一步都走得艱難無比。就這樣一步步硬撐著,直到夜幕徹底籠罩大地,終於看到了據點裡那盞熟悉的燈火,在夜色裡暖得讓人安心。
剛走進據點,裡頭的黨派成員瞧見他這副模樣,全都慌慌張張圍了上來,語氣裡滿是焦急與關切:“彭晚,你可算回來了!”“我的天,你這傷得也太重了!”
彭晚勉強點了點頭,沒力氣多說廢話,顫抖著從懷裡掏出那份證據,聲音虛弱沙啞,卻字字清晰:“證據……拿到了。”眾人一看他手裡的東西,原本擔憂的臉上瞬間湧上驚喜,一個個都難掩激動。“太好了!有了這東西,陳權那老賊,再也別想逍遙法外!”一名成員壓著聲音,激動得嗓音都發顫。
眾人小心翼翼接過證據,湊在一起仔細翻看,裡面清清楚楚記錄著陳權勾結外敵、私謀權位的樁樁罪行,每一條都鐵證如山,看得人觸目驚心。年長的成員反覆確認後,沉聲道:“證據確鑿,這下足夠扳倒陳權了。”
隨後眾人七手八腳把彭晚扶進內室,趕緊安排他躺下養傷,有人很快端來溫水和療傷草藥,動作輕柔地給他清理傷口、敷藥包紮。清涼的草藥敷在火辣辣的傷口上,瞬間緩解了不少灼痛感,也讓他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
傷口處理妥當,眾人又圍坐在屋內,壓低聲音商量後續對策。“咱們得趕緊把證據遞到皇上手裡,讓陛下親眼看看陳權的嘴臉。”有人率先開口。
可立刻有人憂心忡忡反駁:“不行,陳權在朝堂上爪牙遍地,咱們直接送,怕是半路就被他的人截了,到時候雞飛蛋打,反倒麻煩。”
“說得是,必須想個周全的法子。”彭晚躺在床上,身子虛得抬不起力氣,可腦子卻半點不糊塗,緩緩開口接話,“我看可以兵分兩路,一路暗中護送證據去京城,想方設法交到陛下手上;另一路在朝堂上放些風聲,先揭露陳權些無關緊要的小罪,分散他的注意力,讓他顧不上盯死送證據的人。”
眾人聽了,紛紛點頭稱是,都覺得這個辦法可行。“彭晚這主意穩妥,可眼下問題是,送證據去京城一路兇險,誰去擔這個重任?”
話音剛落,隊伍裡那個身手矯健的年輕成員立刻站了出來,眼神堅定:“我去!我熟京城的路,輕功也還過得去,定能把證據安全送到。”
“好,那就拜託你了。”彭晚看著他,鄭重叮囑,“千萬小心,這證據是咱們所有人的指望,半分差錯都出不得。”
“彭晚放心,我拼了命也完成任務!”年輕人口氣篤定,沒有半分退縮。
緊接著,眾人又圍著細節細細商量,把朝堂造勢的步驟、應對陳權反撲的預案,一一捋清楚,你一言我一語,氣氛緊張又齊心。
彭晚躺在榻上,聽著身邊眾人的商議,心裡默默祈願此事能順順利利。他心裡清楚,就算拿到了證據,可陳權根基深厚、勢力龐大,想徹底扳倒他,遠比想象中難。往後每一步,都得如履薄冰,但凡有一點疏漏,之前所有的付出,都會化為泡影。
夜越來越深,據點裡的油燈燃著昏黃的光,火苗輕輕晃動,把眾人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映在牆上有些模糊。彭晚聽著耳邊的討論聲,再也扛不住滿身的疲憊,慢慢閉上眼,沉沉睡了過去。
夢裡,他看見陳權罪證昭彰,被繩之以法,朝堂清明,天下太平,百姓都能安居樂業。可等他從夢中驚醒,看著屋內熟悉的陳設,看著身邊還在低聲議事的同伴,才猛然清醒,所有的美好都還只是奢望,這場與陳權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好不容易拿到關鍵證據,局勢看似有了轉機,可陳權權勢滔天,他們能否衝破重重阻礙,順利將罪證上達天庭?往後的路,又藏著多少意想不到的兇險與變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