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上，一疊整理得整整齊齊的證據碼放得稜角分明，墨色字跡、泛黃信紙、鮮紅指印，每一樣都是扳倒陳權的利刃，亦是彭晚一行人拼盡全力換來的底牌。
彭晚指尖輕輕叩著桌沿，指節泛出淡淡的青白。他太清楚陳權的陰狠狡詐，此人盤踞朝堂多年，爪牙遍佈，稍有不慎，便是滿盤皆輸的死局。他抬眼，深邃的目光掃過圍坐議事廳的眾人，沉聲道：“證據已然備齊，是時候商議，該如何對陳權發起最後一擊，諸位都說說看法。”
眾人齊齊頷首，可誰也未曾料到，這場關乎生死的議事，剛開篇便燃起了熊熊爭執，將原本緊繃的局勢，推向了更兇險的境地。
晨曦透過雕花窗欞，碎成一片片鎏金光斑，落在光潔的青石板上，也落在議事廳裡那幾幅淡雅字畫間。本該是古樸靜謐的廳堂，此刻卻瀰漫著揮之不去的壓抑，空氣沉得像浸了水，壓得人喘不過氣。彭晚、蘇清月與清流黨眾臣圍坐長桌兩側，人人面色凝重，全無半分晨光裡的暖意。
“彭公子！”一名身著青衫的清流官員猛地攥緊衣袖，眉頭擰成一團，率先打破了死寂，語氣裡滿是顧慮，“咱們手裡的證據看著不少，可陳權老奸巨猾，心思比蛛絲還細！若是貿然發難，萬一證據有半分疏漏，被他抓住把柄反咬一口，咱們在場所有人，都得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依我之見，不如再蟄伏几日，多蒐羅幾分實證，求個萬無一失才好！”
這話一齣，立刻引來三四道附和聲，眾人紛紛點頭，神色間皆是謹慎：“王大人說得極是！此事牽連朝堂根基，關乎我等身家性命，萬萬草率不得！”
彭晚眉心微蹙，眼底掠過一絲急色，沉聲反駁：“諸位，我們已經耗不起了！陳權耳目眾多，咱們多拖延一刻，行蹤暴露的風險便多一分，他隨時可能察覺異動，銷燬所有證據，甚至先一步對我們痛下殺手！眼下這些證據，早已足夠釘死他的罪名！”
一旁的蘇清月微微頷首，柔婉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她抬眸看向眾人，一字一句道：“彭公子所言不差。這些證據，是我們冒著殺頭的危險，東奔西走、九死一生才蒐集而來，若是因一時謹慎錯過良機，實在可惜。再者，後續蒐集證據的過程中，誰敢保證不會走漏風聲？到那時，我們連眼前這唯一的勝算，都會徹底失去。”
可兩人的勸說，並未平息爭議，反對的聲音反而愈發激烈。
“證據夠不夠，不是我們說了算，是要讓皇上、讓滿朝文武心服口服！”
“萬一證據存在瑕疵，非但扳不倒陳權，反而會引火燒身，咱們這麼多年的謀劃，都會化為泡影！”
嘈雜的爭執聲此起彼伏，彭晚看著各執一詞的眾人，心頭的焦躁越發濃烈。他猛地站起身，周身氣場驟然收緊，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每一個人：“我懂諸位的顧慮，可我們不能因噎廢食！你們仔細看看，這些證據裡，有他私通外敵的密信、有錢莊貪墨的往來賬目、有目擊證人的親筆供詞，環環相扣，早已形成完整的證據鏈，陳權的罪行，堪稱鐵證如山！”
“縱然是鐵證，這也是賭上身家性命的事，半分差錯都出不得！”坐在末位的一位年長官員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卻沉穩，渾濁的眼底滿是慎重，“一步錯，便是萬丈深淵啊。”
彭晚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躁意。他明白，此刻硬碰硬只會激化矛盾，唯有以理服人，才能穩住局面。“諸位試想，我們繼續拖延，陳權一旦察覺端倪，會做什麼？他會第一時間銷燬所有罪證，更會派出殺手，將我們這些知情者斬草除根！到那時，我們所有的努力，都會付諸東流！可現在，我們手握證據，趁其不備、突然發難，打他一個措手不及，勝算才是最大的！”
蘇清月連忙跟上，語氣懇切，字字戳心：“這些日子，我們東躲西藏，數次身陷絕境，才走到今日這一步。若是因為猶豫不決錯失良機，日後再想扳倒陳權，比登天還難！我們爭的，從不是一己私利，是大楚的朝堂清明，是天下百姓的安穩日子！陳權一日不倒，朝堂就永無寧日，百姓就永遠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即便兩人將道理講得通透，依舊有半數官員不為所動，他們死死咬住“證據嚴謹”不放，堅決不肯冒險。
雙方針鋒相對，吵得面紅耳赤，議事廳內的氣氛瞬間緊繃到極致，彷彿一根點燃的引信，隨時都會徹底爆發。
柳如煙坐在角落，看著吵作一團的眾人，秀眉緊蹙，無奈地輕嘆了一聲，側頭看向身旁的趙靈溪，壓低聲音道：“千算萬算，竟沒料到在這決勝關頭，自己人先起了內訌，再這麼吵下去，大事必毀啊！”
趙靈溪指尖攥緊了帕子，清麗的臉上滿是憂慮，眼神沉沉：“是啊，再僵持不下，咱們的反擊計劃，怕是要直接擱淺，就盼著彭公子和清月姐姐，能早日說服這些固執的大人。”
不遠處，神秘老者與蘇老爺子靜坐旁觀，自始至終未曾插話，只偶爾交換一個眼神。蘇老爺子望著爭論不休的眾臣，輕輕搖了搖頭，低聲嘆道：“這群人，謹慎過了頭，反倒成了迂腐，卻不知朝堂之爭，機會向來稍縱即逝，哪有什麼絕對的萬無一失。”
神秘老者輕撫頜下鬍鬚，目光落在神色焦灼的彭晚身上，淡淡開口：“彭小公子與蘇姑娘的謀劃句句在理，只是想要說服這些固守成見的人，怕是還要費一番大周折，就看他能否找到突破口了。”
彭晚看著依舊爭執不休的眾人，心頭一沉。他清楚，若不能立刻統一意見，反擊計劃必定寸步難行，甚至會徹底夭折。他猛地提高聲音，壓過廳內的嘈雜：“諸位冷靜！即便我們繼續蒐集證據，就真的能萬無一失嗎？陳權在朝堂根深蒂固，我們的任何舉動，都可能被他的眼線察覺！況且，眼下的證據，足以撼動聖心，只要皇上肯下旨徹查，陳權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無處遁形！”
一名原本左右搖擺的官員，聞言微微動容，遲疑著開口：“彭公子這話，倒也有幾分道理，只是……此事太過重大，我等實在不敢輕易做決斷。”
彭晚見狀，立刻趁熱打鐵：“我們可以將所有證據分類梳理，把最核心、最致命的罪證單獨整理，優先呈給皇上，再附上詳細的罪狀說明，讓皇上一眼看清陳權的狼子野心。如此，既不會因證據繁雜顯得混亂，又能最快引起皇上的重視！”
蘇清月立刻附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除此之外，我們還可暗中聯絡朝中其他正直中立的官員，爭取他們的支援，到時候多方合力，勝算又能多上幾分！”
一番話落下，原本堅決反對的官員們，神色漸漸鬆動，有人低頭沉吟，有人相互對視，顯然是動了心。
可即便如此，依舊有三四名官員，面色依舊固執，眼神里的疑慮絲毫未減，死死不肯鬆口。
此時，窗外的晨曦漸漸偏移，議事廳內的光斑慢慢淡去，整間屋子莫名蒙上了一層陰霾，壓抑感更甚。眾人的爭執聲漸漸低了下去，可那份無形的對峙，卻讓氣氛愈發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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