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如墨硯,屋內燭火搖曳不定。
細碎的燈花噼啪炸開,光影在彭晚臉上明明滅滅。他緩緩坐回書桌前,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冰涼的桌沿。
一夜無眠。
陛下昨日的許諾,一遍遍在腦海迴響。入中樞,掌重權,躋身朝堂核心決策層。
這是無數人窮盡一生都求不來的機緣,是他推行革新、安民濟世的絕佳跳板。可他心底只有沉甸甸的忌憚。
權力是萬丈高臺,亦是無底深淵。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更恐親手弄丟自己堅守多年的本心。
前路兩難,他徹夜輾轉,終究沒有半分答案。
天光大亮,晨光透過窗欞縫隙,細細碎碎灑在他臉上。
彭晚眼底佈滿細密的紅血絲,面色透著難掩的疲憊。他簡單梳洗,抬腳走出臥房,踱步來到後院幽靜庭院。
春日正好。
繁花綴滿枝頭,暖風裹挾著馥郁花香漫遍庭院,枝頭雀鳥啼鳴清脆,處處皆是鮮活生機。
可這般明媚景緻,半點撫不平彭晚心底的沉鬱。他立在青石地上,身形挺拔,周身卻裹著一層化不開的冷寂,與周遭春色格格不入。
片刻後,三道身影緩步踏入庭院。
蘇清月素衣淡雅,步履沉穩;柳如煙身姿輕柔,眉眼含憂;趙靈溪勁裝利落,意氣颯然。
三人遠遠望見彭晚的模樣,心頭皆是一沉。
密佈的血絲,緊鎖的眉心,緊繃的下頜。無需多言,她們便知,他仍困在那場關乎一生的抉擇之中。
四人圍坐石桌。
雀聲喧鬧,風聲輕柔,庭院裡暖意融融,石桌旁的氣氛卻壓抑得落針可聞。
彭晚輕吐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思緒,聲音帶著徹夜未眠的沙啞:“昨日陛下有意,擢我進入朝堂核心,授予重權。”
他抬眼看向三人,目光帶著真切的困頓:“得此權柄,我便能放手推行新政,實現畢生抱負。可朝堂波譎雲詭,權場最是噬人。我怕深陷紛爭,被權勢裹挾,最終弄丟初心。不知三位有何見解?”
話音落下,率先開口的是沉穩冷靜的蘇清月。
她微微蹙眉,指尖輕攏袖口,神色清醒通透:“權柄本身無善惡,只看執權之人。”
“你入中樞,手握核心權力,才有能力打破朝堂積弊,整頓吏治,為百姓謀真真切切的福祉。這是你的機會,更是天下百姓的機會。”
話鋒一轉,她語氣添了幾分凝重:“但你必須謹記,高位必招紛爭,重權必引算計。踏入核心之日,便是你捲入朝堂漩渦之時。往後步步荊棘,稍有不慎,便會身不由己。你可成事,亦可沉淪,全在一念之間。”
字字中肯,句句戳心。
這正是彭晚心底最深的惶恐。他微微頷首,眸色愈發幽深。他想要濟世安民,卻最怕最後,活成自己最厭惡的模樣。
柳如煙聽得心頭酸澀,再也按捺不住。
她傾身向前,溫熱的指尖輕輕覆上彭晚微涼的手背,力道輕柔,滿是繾綣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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