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晚屈膝俯身，掌心貼住洞口吹來的風。
一股潮溼的土腥氣，裹著淡淡的石灰岩涼意，鑽進鼻腔。洞口藏在碎石與灌木叢的夾縫之間，堪堪容人彎腰進出。
風勢平穩恆定。
這意味著，洞體縱深極大，絕非淺表的小石穴。
“先生，您看這裡。”發現洞口的年輕寨民舉著火把湊近。
火光跳動，舔舐著青灰色的巖壁。岩層褶皺天然遮蔽了洞口，若非方才修路鑿土、鐵釺意外撬松石塊，這處隱秘之地，恐怕百年都不會被人察覺。
彭晚抬手拍掉掌心的泥灰，起身抬頭望向天際。
暮色垂落，西天雲霞染成暗沉的血紅，沉甸甸壓在群山之上。初冬的山風刺骨，卷著工地的塵土，掠過耳畔。
身後人聲不息。
寨民們扛木運石，夯土聲、鋸木聲、吆喝聲交織在一起，粗獷又鮮活，是黑石寨最真切的煙火氣。
原本規劃好的北坡軍工工坊區，地勢高、通風好、近水源、離人居區遠，是絕佳的工坊選址。
可這突如其來的隱秘洞穴，徹底打亂了他原先的佈局。
“暫時封死。”彭晚沉聲吩咐，“找厚木板遮牢洞口，派兩個人輪流值守，不許任何人私自踏入半步。明日天亮，我親自探查全貌。”
“是！”
寨民應聲動手，彭晚轉身踏上返程的土路。
腳下泥土被反覆踩踏，堅實厚重。空氣裡混著松木的清香、漢子勞作的汗味，還有村寨炊煙裊裊的柴火焦香。
他走得很慢，心緒卻繃得極緊。
只剩四個月。
沈雪衣傳回的情報，像一柄懸頂利刃，分分秒秒都在逼近。
來年開春，朝廷數萬大軍壓境。
憑黑石寨零散的木樓、簡易的木柵欄、老舊的弓箭土器，憑臨時操練、不成體系的寨民民兵，根本擋不住正規大軍的碾壓。
一觸即潰，唯有死路一條。
他們急需一個真正的家，一個固若金湯的根據地。
能生產、能練兵、能防禦、能安居。哪怕被大軍團團圍困，也能自給自足、長久死守。
這是絕境裡，唯一能紮根求生的火種。
夜幕徹底吞噬群山時，彭晚回到了暫住的木樓。
屋內一盞油燈搖曳，昏黃光暈鋪滿木桌。草紙、炭筆、竹尺整齊擺放，那塊赤炎部賠禮得來的墨錠，靜靜臥在桌角。
他褪去滿身塵土的外衫，掛在門後，落座執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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