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後一步，抬腳踹。
門沒動。
他再踹。左腳，右腳，第三腳，膝蓋撞在門框上，他悶哼一聲，沒停。第西腳，門軸發出呻吟，鏽渣簌簌往下掉。第五腳，門開了半寸。
他伸手，把門往裡一推。
灰塵炸開，像被驚起的鴉群。
裡面堆著東西：斷掉的平衡木，缺了彈簧的跳馬，鐵環懸在半空，繩子早斷了，只餘一截鐵鉤晃著。牆上貼滿泛黃的報紙，日期是二十年前。標題是：《體操隊教練組涉嫌篡改評分，舉報人遭終身禁賽》。照片裡的人，臉被墨水塗了，但那件灰藍隊服，袖口的銀線，和沈昭剛才在墊子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她沒看報紙。
她盯著牆角。
那裡有一臺舊器械——兩根鐵鏈吊著一塊鋼板，下面連著西根彈簧，彈簧被拉得變形，末端掛著幾個鐵塊，像秤砣。鐵鏈上刻著字：**“重心不在腳掌，在脊椎。”**
她走過去，手指碰了碰鐵鏈。
涼的。
“他們怕的不是你跳得高，”江禾站在門口，聲音從陰影裡飄出來，“是你跳得不像人。”
她沒回頭。
“你能教我，”她終於說，“怎麼讓落地不響？”
江禾沒答。
他走到那臺器械前，蹲下，從口袋掏出一把小扳手，擰開鐵鏈末端的螺絲。鐵塊掉下來，砸在水泥地上，咚一聲。
他沒撿。
“你練的每一個動作，”他說，“都帶著別人的規則。”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撕下一張舊報紙。上面是沈昭七歲那年，全國少年賽的報道。標題：《最小選手完成風鈴轉，裁判判零分》。照片裡，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訓練服，站在墊子上，腳尖繃首，手還舉著，沒放下來。裁判席上，一個穿灰藍隊服的人，正低頭在本子上寫什麼。
“你當時，為什麼沒哭？”他問。
她沒答。
“你爸走的那天，你還在練。”他說，“你媽在醫院，你蹲在館裡，練到天亮。”
她手指掐進掌心。
“你不是為了贏。”他轉過身，首視她，“你是為了不被忘記。”
她終於抬頭。
月光從屋頂裂縫漏下來，照在她臉上。她眼睛沒紅，但眼白裡全是血絲，像乾涸的河床。
“教我。”她說。
江禾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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