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她騰空，身體擰轉，手臂自然下垂，沒有標準的“首臂壓肩”，沒有“收腹提臀”的刻度。只是轉。像一根被甩出去的繩子，自己找著方向。
落地時，膝蓋砸進雪堆，沒發出聲音。她沒動，五秒後，撐著地面爬起來，重新站好。
第二次，她把繃帶又纏緊了一圈，勒得手腕發紫。這次她沒用橫樑，而是把斷掉的彈簧鉤掛在生鏽的單槓上，借力一蹬。空中轉體，幅度更大，但重心偏了。落地時，右肩先著地，雪濺起來，像被炸開的鹽。
她沒喊。
第三次，她咬住下唇，血從嘴角滲出來，混著雪水，滴在胸前。她沒擦。
第西次，她開始數。聲音很輕，幾乎被風吞掉：“……七、八、九……”
第五次，她摔斷了肋骨。她聽見了，但沒停。她扶著牆，慢慢蹲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用凍僵的手指，貼在牆上。紙是舊的，邊緣捲了，字是鉛筆寫的，被雪水暈開一點：“2024.1.17，第142次，風鈴轉，未死。”
她退後一步，抬頭看天。
雪落在她睫毛上，沒化。
林霜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想下車。
手指己經搭上車門把手，冰涼的金屬貼著掌心。他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跳，一下，兩下，像老式打字機在敲。
可他沒動。
他看見她慢慢彎腰，從雪地裡撿起一塊碎冰，捏在手裡，冰碴扎進掌心，她沒松。她用那塊冰，按在左腿的傷口上。血跡在冰下滲出來，紅得發黑。
她沒哭。
她只是盯著那張紙，像在等什麼人來認。
林霜的手指，慢慢鬆開了門把手。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螢幕亮了，冷光映著他眼角的皺紋。他點開錄影，鏡頭對準她——她正重新掛上彈簧，鐵鉤卡進木架的裂口，木屑簌簌掉下來，落在她腳邊。
他沒按錄製鍵。
他關了螢幕。
手機在掌心停了三秒，然後，他把它放回口袋。
他解開鑰匙扣，把車鑰匙輕輕放在雪地上。鑰匙是銀的，被雪一蓋，像一根被遺忘的針。
他推門下車，沒穿大衣，只套了件灰毛衣。雪落在他肩頭，他沒拍。
他走向停車場，腳步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後視鏡裡，她終於站穩了。
她仰著頭，雪落在她臉上，睫毛顫了顫，沒閉眼。
他沒回頭。
車門關上，引擎沒啟動。他坐在駕駛座，手指在中控臺停了兩秒，然後，點開隨身碟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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