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說，你們澤青娛樂的持股股東，不可以在公司擔任職位？”
陳雪瑤輕聲輕語的聲音一經傳出，便在肖恆的腦海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句話落在他的耳朵裡，像是被放大了好幾倍的迴響，反覆地撞著他的耳膜，那段被他隱藏在腦海深處的記憶，如同潮水一般洶湧地湧了上來。
那天晚上在王懷瑾家的悲慘回憶，此刻就像是放電影一樣，不停地在他腦海中迴圈播放。
客廳裡那個笑眯眯坐在沙發上的人、那些沉默的安保、那句“帶他去騎馬”，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像昨天才發生過。
一股名為恐懼的情緒快速地在心中滋生、蔓延，他忽然覺得，自己對於“太子”之位的執念，似乎也沒有那麼強烈了。
甚至於產生了一個連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念頭：其實這公司留給未來的弟弟或妹妹繼承，自己也並不是不能接受。
不過此時，辦公椅上的陳雪瑤還在笑眯眯地等著自己的答案，並沒有給他留下足夠多的思考時間。
肖恆飛快地彎腰，將掉在地上的計劃書撿起來，用袖子拂去封面上面並不存在的塵土，然後恭恭敬敬地雙手遞了過去，聲音裡帶著一種努力想要保持鎮定、卻依然能聽出尾音在微微發顫的客氣。
“當然可以了，只是有些驚訝而已。陳董，這是您給我佈置的任務，您要不先看看？”
將計劃書遞過去的過程中，肖恆整個人的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緊隨著那份文件移動，心裡不停地禱告：希望陳雪瑤佈置這個任務，只是想要折磨自己，不會認真看內容。
但事情的發展，卻並沒有如同他所期待的那樣。陳雪瑤不僅看了內容，還頗為認真地拿起筆，在上面一條一條地勾了起來。
見此一幕，肖恆那顆懸著的心終究還是死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一個正在被緩慢加熱的房間裡，既不敢動也不敢跑，只能在心裡默默地安慰自己：她其實並不懂這些綜藝策劃的門道，這麼做的目的只是想嚇唬我而已，她一個學設計出身的，能懂什麼節目製作？對，一定是這樣……
但隨著陳雪瑤翻看計劃書的速度越來越慢，眉頭越皺越高，手中的筆也遲遲沒有落下下一筆之後，肖恆開始慌了。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目光在那份正在被逐行審閱的計劃書和天花板上的燈管之間來回移動，像是在尋找一個可以逃逸的方向。
額頭上的冷汗也開始一茬接著一茬地冒了出來，汗液浸進眼睛裡，帶來一陣刺痛感，但他甚至不敢伸手去夠那近在咫尺的紙巾盒，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抬起衣袖，在額頭上草草地蹭兩下。
而這場煎熬的等待，終究還是迎來了它的審判時刻。
在肖恆衣袖的布料徹底被汗水浸透了巴掌大的一塊區域之後，陳雪瑤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筆。
然後她“啪”的一聲，把那份計劃書扔回了肖恆的懷裡，聲音也瞬間拔高了好幾個層級。
“來，肖恆，你來告訴我，你做得這是什麼？史嗎？”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我來之前你爸還特意給我囑咐，說是讓我好好培養你，將來好繼承公司。現在看來……”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把接下來的話放到一個合適的落點上，“你爸生二胎的想法，是對的。”
聽到陳雪瑤提及“二胎”，肖恆就像是被觸發了什麼關鍵字一樣，猛地抬起頭，嘴唇動了動，但是在看到陳雪瑤此時那個樣子之後，他的頭又低了下去，什麼話都沒有說。
當然了，他可不是慫。
只是不想因為這種已經發生了的事情，與陳雪瑤爭辯而已。
而陳雪瑤在看到他這個樣子後，也失去了繼續說他的興致，往椅背上一靠，聲音恢復了那種不帶溫度的幹練。
“現在可以拿著你的‘史’，從我的辦公室裡圓潤地出去了。明天這個時候，給我重新拿一版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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