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師的氣息在他體內翻湧了幾下,似乎在壓制著殘餘的怒意,良久才恢復了那種陰冷的平靜:
“罷了。事已至此,老夫再責怪你也無濟於事。那左白即將前往風雷宗,成為內門弟子。一旦他進入風雷宗,有宗門庇護,老夫再想奪舍他,就難如登天了。”
“所以——必須在路上動手。”
左正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震驚:“路上?您的意思是……”
“風雷宗的飛舟,會在三日後啟程,前往宗門總部。”王師的聲音變得低沉而陰冷,“從南嶺郡到風雷宗,路途遙遠,途中會經過一片荒無人煙的群山地帶。那裡,就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老夫會在途中出手,強行脫離你的身體,侵入左白的識海。到那時,你的身體會因為失去老夫的魂力支撐而陷入極度虛弱,甚至有性命之憂。”
左正的臉色一白:“那弟子……”
“你放心。”王師的聲音中難得地帶上了一絲安撫的意味,“老夫雖然惱怒你辦事不力,但你畢竟做了老夫十年的弟子,老夫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去死。待老夫奪舍成功後,會留下一縷魂力護住你的心脈,保你性命無憂。屆時你只需安心休養,待傷勢痊癒後,依然可以以風雷宗外門弟子的身份修行。”
“這……算是老夫對你最後的一點仁慈。”
最後的一點仁慈。
左正低著頭,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是啊,仁慈。
對於一個被控制了十年的人來說,不被拋棄,就是最大的仁慈了。
“……弟子明白了。”他緩緩點了點頭。
“很好。”王師的聲音中露出一絲滿意,“那便好生休養,三日後,老夫會給你指示。”
說完這句話,那股陰冷的氣息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隱入左正的胸口。房間中的溫度緩緩回升,燭火也恢復了正常的搖曳。
左正獨自坐在床邊,低著頭,一動不動。
良久,他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掌心中那一道因為用力過度而滲出血絲的指甲印。
十年了。
他被王師控制了整整十年。這十年裡,他每天都在演戲——在家人面前演天才,在族人面前演驕傲,在左白麵前演敵人。沒有人知道,他其實只是一個傀儡,一個被囚禁在自己身體裡的囚徒。
而現在,他終於看到了解脫的希望。
雖然那希望,是以另一種形式的毀滅為代價。
他緩緩閉上眼睛,黑暗中,彷彿看到了一張巨大的網,正在緩緩收攏。
而這一次,網中的獵物,不止左白一個。
還有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