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武落幕，夜色降臨。
左白被一名執事弟子領到了天雷峰後山的一處靜室前。靜室隱藏在竹林深處，周圍佈置著隔絕神識探查的陣法，月光透過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顯得格外幽靜。
“宗主在裡面等你。”執事弟子恭敬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便退下了。
左白深吸一口氣，推開竹門。
靜室不大，陳設簡樸。一張矮桌，兩個蒲團，一盞油燈。顧長風正坐在其中一個蒲團上，面前的矮桌上放著一壺茶和兩隻杯子。他看到左白進來，微微一笑，指了指對面的蒲團：“坐。”
左白依言坐下，藉著油燈的光亮打量著這位風雷宗的宗主。白天在高臺上遠遠看去，只覺得他威嚴莊重，此刻近距離相對，才發現他的眉宇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那種疲憊不是身體上的勞累，而是一種長久揹負重任的滄桑。
“弟子左白，多謝宗主今日在會武上的賞識。”左白率先開口，拱手道謝。
顧長風擺了擺手，為他斟了一杯茶：“不必謝我。你能奪冠，靠的是你自己的實力。我只不過是順勢而為，給了你一個應得的名分。”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卻沒有立刻喝，而是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左白，你知道風雷宗的來歷嗎？”
左白微微一愣，搖了搖頭：“弟子只知風雷宗是黃級超級宗門，統轄七大凡間帝國，傳承悠久。至於更詳細的來歷……弟子不知。”
“黃級超級宗門……”顧長風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那你可知道，在百萬年前，風雷宗曾是這片大陸上最頂尖的聖地之一？”
左白猛地睜大了眼睛。
百萬年前？聖地？！
“不可能吧……”他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禮，連忙閉嘴。
顧長風沒有在意他的失態，自顧自地說了下去：“百萬年前，風雷宗鼎盛之時，宗內有渡劫期老祖坐鎮，化神期長老數十位，元嬰期修士數以百計。那時的風雷宗，跺一跺腳，整個大陸都要抖三抖。七大聖地之中，風雷宗排名前三，威震八方。”
他的聲音很平靜，彷彿在講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但左白敏銳地注意到，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然而，盛極必衰。一百萬年的時間太長，長到足以讓一個聖地跌落塵埃。風雷宗的衰落，始於一場浩劫——那場浩劫的具體細節，已經湮沒在歷史的長河中，連歷代宗主口口相傳的記載都模糊不清了。只知道從那以後，風雷宗一代不如一代。”
“渡劫期的老祖隕落了，化神期的長老們也相繼坐化。新的宗主繼位，修為只有化神期。再過數萬年，化神期的宗主也隕落了，繼任者降到了元嬰期。然後是金丹期……一代不如一代，一代比一代凋零。”
說到這裡，顧長風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瀾。他放下茶杯，抬頭看向左白，目光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到我這一代，風雷宗的宗主，只剩金丹巔峰了。而那七位峰主，除了梁輝是金丹巔峰之外，其餘六人都是金丹中期或後期。堂堂聖地後裔，淪落為黃級勢力——你說，可笑不可笑？”
左白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起白天在會武上，看到那些弟子們為了一點修煉資源爭得頭破血流，看到梁系和顧係為了權力明爭暗鬥，看到顧長風在高臺上強撐著威嚴的模樣……原來，這一切的背後，是一個曾經輝煌無比的宗門，正在不可挽回地走向衰落。
“那……其他勢力呢？”左白問道，“風雷宗衰落之後，就沒有人趁火打劫嗎？”
“怎麼會沒有？”顧長風冷笑一聲，“附近的幾家黃級勢力，哪一個不是虎視眈眈？北邊的玄陰谷、西邊的血煞門、南邊的御獸宗——這三家黃級宗門，這些年一直在暗中打壓我們。我們的弟子外出歷練，總會莫名其妙地遭遇襲擊；我們的靈脈礦場，經常被不明身份的修士騷擾；我們在各大帝國的招生，也屢屢受到阻撓……”
“他們不敢明著動手，因為風雷宗雖然衰落了，但底蘊還在。可他們就像一群鬣狗，圍著一頭衰老的獅子打轉，等著它倒下，好撲上來分食它的血肉。”
顧長風的聲音中帶著憤怒，帶著無奈，更帶著一種深深的不甘。
左白沉默了。
他想起了出雲帝國的潛龍會，想起了那些來自各大帝國的天才弟子們。他們削尖了腦袋想要加入風雷宗，卻不知道這個他們眼中的龐然大物，其實已經在風雨中搖搖欲墜。
“宗主為什麼要告訴弟子這些？”左白抬起頭，直視著顧長風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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