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樓，頂層雅間。
燭火搖曳，茶香氤氳。左白和柳如絮相對而坐，中間隔著一張紫檀木方桌。窗外夜色深沉，遠處皇宮的燈火在夜幕中星星點點，隱約還能聽到風中傳來的絲竹管絃之聲——壽宴大概還在繼續，只是少了兩位最重要的客人。
左白沒有急著開口。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面的茶葉，抿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目光平靜地看著對面的女子。
柳如絮也沒有說話。她靜靜地坐在那裡，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端莊而從容。那張精緻如畫的臉上，沒有了醉仙樓中的嫵媚風情，也沒有了壽宴上的凌厲氣勢，只剩下一種近乎淡漠的平靜。
兩人就這麼沉默地對坐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
最終還是柳如絮先打破了沉默：“你就沒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有很多。”左白淡淡地說道，“但我不確定你會不會如實回答。”
“那你儘管問。能說的，我自然會說。不能說的，你問了也是白問。”
左白盯著她的眼睛看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問出了第一個問題：“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個問題，我已經回答過你一次了。”柳如絮微微一笑，“我是天界巡查使的後人，也是風雷宗執法堂的客卿長老。這兩個身份，都是真的。”
“那你在醉仙樓當花魁，也是為了監視梁烈？”
“是，也不是。”柳如絮端起茶杯，輕輕晃了晃，“監視梁烈，確實是我潛伏在日月帝國的主要任務。但選擇醉仙樓花魁這個身份，則是因為——最危險的地方，往往也最安全。誰會想到，風雷宗執法堂的客卿長老，會是一個萬人唾罵的青樓女子呢？”
她說到“青樓女子”四個字時，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別人的事情，沒有絲毫的羞恥或怨懟。
左白沉默了片刻，問出了第二個問題：“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會來？”
“不知道。”柳如絮搖了搖頭，“我只是接到宗主的密令，說近期可能會有‘有趣的人’出現在日月帝國京城，讓我留意一下。直到你在醉仙樓前亮出令牌的那一刻，我才確認——你就是宗主說的那個人。”
“宗主？”左白眉頭微皺，“顧長風師父他……知道我一定會來日月帝國？”
“宗主並不知道你會來日月帝國。”柳如絮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深邃了一些，“但他知道，你一定會離開宗門出來遊歷。因為你留在宗門內，只會被梁輝步步緊逼，遲早會出事。而以你的性格，絕不是那種會坐以待斃的人。”
“所以他讓我在外面等你。等你到了日月帝國，自然會有人把你的訊息告訴我。”
左白的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顧長風看似對他放任不管，實際上卻早就在暗中為他鋪好了路。這位師父對他的關照，比他想象的要深遠得多。
“最後一個問題。”左白深吸一口氣，直視著柳如絮的眼睛，“你接近我，究竟是出於宗主的命令，還是你自己的意願？”
柳如絮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她推開窗戶，夜風灌入屋內，吹動她的髮絲和衣角。她望著窗外燈火闌珊的京城夜景，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說道：
“最初，是奉命行事。”
“宗主在密令中說，你身上有一種‘不同尋常的氣息’，可能與風雷宗地底鎮壓的那截神屍指骨有關。他讓我接近你，觀察你，確認你身上的氣息是否真的與神屍有關。”
“所以那天晚上在醉仙樓，你拋繡球給我，是故意的？”
“是。”柳如絮轉過身，坦然地看著他，“我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接近你，而繡球選親，是最好的掩護。”
左白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那現在呢？你已經確認了我身上的氣息與神屍有關。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為什麼還要在壽宴上出手幫我？”
柳如絮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回桌前，重新坐下。她提起茶壺，給左白的杯中續上茶水，然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做完這一切後，她才抬起頭，看著左白，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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