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她的手指在發抖。
“你從哪裡拿到這份檔案的?”谷昭的聲音依舊平穩,但何煦能聽出那平穩之下的波動。
“林東生的保險庫。”何煦說,“這是副本的副本。安立行手裡的那份是修改過的,這份才是原件的覆製品。劉梨交給安立行的時候,把最關鍵的部分刪掉了。她刪掉了神明與造神者的相關部分,也刪掉了DT—1火種計劃開始時的最初目的。”
谷昭抬起頭,看著何煦。那雙鏡片後面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翻湧。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谷昭說。
“知道。”何煦說,“這份副本告訴我們天罰可以說是人為的。神明拋棄我們的世界,走向盡頭,人類試圖造神來填補祂留下的空缺,可這個舉動激怒了神明,於是天罰降臨,世界加速合攏,人類文明熄滅,感染生物襲擊人類。”
谷昭摘下眼鏡,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她重新戴上眼鏡的時候,那份翻湧的情緒已經被壓了回去。
“造神者。”她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裡有一種何煦從未聽過的情緒,有些許崩潰與不可置信。
現在的谷昭像是一個人在多年後終於找到了拼圖缺失的那一塊,卻發現那一塊的形狀和自己預想的完全不同。
“劉梨從來沒跟我提過這個詞。”谷昭繼續說,目光還落在那些泛黃的紙張上,“她跟我說天罰是能量場失衡的結果,是自然規律的崩潰。她說火種計劃是為了調和能量,讓世界恢覆平衡。她從來沒說過,火種計劃最初的目的是造神。”
“你覺得她為什麼不說?”谷昭抬起頭,看著何煦。她的眼神里沒有質問,只有一種深沈的疲憊。
她跟劉梨是同齡人,認識了很多年。谷昭受到劉梨影響,選擇加入火種計劃,但現在有一個血淋淋的事實告訴她,她的多年老友欺騙了她,對她隱瞞了最核心的真相。
“也許她覺得說了也沒用。”何煦說,“也許她覺得,不管最初的目的聽起來多麼宏大或者多麼荒唐,現在她能做的事只有一件,等一個能真正調和能量的人出現,然後交付到那個人手上。也許她刪掉那些內容,是不想讓那些東西影響後來的人做選擇。”
谷昭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接話。
“她刪掉的內容太沈重了,”何煦的聲音放緩了一些,“神明、人類命運、造神的罪名……這些東西壓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都足夠把人的脊樑壓彎。劉梨把檔案裡最重的部分拿走,也許就是想讓我從一開始就不用揹著那兩座山。讓我自己選。”
還有些話何煦沒有說出口,她覺得谷昭自己能明悟。劉梨刪掉那些內容,不僅僅是為了後來的“火種”,也是在保護谷昭本人。
劉梨太瞭解谷昭了,知道這個女人平靜沈穩的表面下潛藏著多麼奔湧的波動,一旦谷昭知道完整的真相,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全部人生押上去,直到耗盡最後一點生命為止。
劉梨不捨得。
谷昭把檔案合上,推到何煦面前。“這份檔案,你打算怎麼處理?”
“先留著。”何煦把檔案重新收進外套內側的暗袋,和安立行給她的那份放在一起,“等寧映辰死了,林東生倒了,黎明基地換了主人,我再決定要不要麼開。也許到時候,這份檔案裡的資訊能幫我們理解天罰到底是怎麼發生的。也許能幫我們找到真正阻止它的方法。但不是現在。現在把它公開,只會讓所有人更害怕。”
谷昭點了點頭,端起那杯已經徹底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眉頭都沒皺一下。“凌霖的訊號什麼時候發?”
何煦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23:07。
“十一點半。”她說。“寧映辰會在三分鐘後,也就是十一點十分離開黎明基地。護衛車隊已經在門口處等候,二十分鐘的車程足以讓他進入DT—7的市中心大廈。”
谷昭把杯子放下,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黎明基地的夜景在暮色中安靜地鋪展。遠處核心區的能量屏障依舊流轉著淡淡的彩虹色,異研中心灰白色的輪廓在月光下冷冷矗立。
“暴亂一旦開始,林東生會第一時間聯絡廖正清請求增援。廖正清那邊——”谷昭轉過頭,看著何煦。
“她會處理。”何煦說。
“你確定她站在你這邊了?”
何煦想了想,點了頭。“但我知道她恨寧映辰。恨了六年。一個恨了六年的人,不需要別人教她怎麼覆仇。她只是需要一個機會。現在機會來了,她會抓住的。”
。整分十三點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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