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把自己僅剩的命押上去之後，反而不再怕輸的坦然。
覆仇！所有人都想覆仇，他們被壓迫的太久，一旦有機會可以反抗，便會不顧一切地反抗。
何煦轉過身，走向巷口。谷昭和孟昂跟在她身後，三個人的腳步踩在石板地上，節奏各異，卻朝著同一個方向。
核心區的能量屏障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顯得格外扎眼。何煦站在屏障外側，掌心貼在那層半透明的光膜上，感應著它的脈動頻率。
她看見每一個被這座基地吞噬的人，他們的名字刻在屏障上，他們的異能核被抽乾後填進防護層。
鬥技場的常駐鬥士、異研中心的實驗體，還有那些從棚戶區被抓走、再也沒有回來的人。
這層守護著寧映辰最後領地的牆，每一寸都是用別人的命砌的。
她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金色脈絡催動到極致。冰火木水四種自然系異能在精神空間裡同時甦醒，圍繞那棵金色大樹飛速旋轉，發出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嗡鳴。
屏障開始在她掌心下震顫，然後，一道裂縫出現了。
安立行站在軍械庫的前門前，手指搭在虹膜識別儀上，轉頭看向遠處核心區方向。
她看見那道彩虹色的光膜上出現了一道裂縫，然後裂縫擴大，蔓延，最終像一面被砸碎的彩繪玻璃一樣轟然碎裂。
整個基地的地面都在震顫，頭頂的照明系統劇烈閃爍了幾下，然後重新亮起來。她深吸一口氣，虹膜對準識別儀的掃描口。
門鎖哢噠一聲開了。她推開門，走進軍械庫深處。
炸藥存放在最裡面的鐵櫃裡，每箱四十公斤，包裝完好。她彎腰搬起第一箱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盈靈巧，踩在水泥地面上幾乎不發出聲響，但她認識這個腳步。
她站起來轉過身，看見谷昭站在門口，頭髮梳成丸子頭紮在腦後，依舊穿著那件白大褂，耳邊碎髮用髮夾別在耳後，和她第一次見面時一模一樣。
“我跟你說過，不要跟來。”安立行說。
“你跟我說過的事多了。”谷昭走進來，在她面前站定。
兩個人的距離不到一臂，安立行能聞到她身上消毒水的味道，那味道她聞了七年，從DT—7爛尾樓聞到黎明基地的醫療部。
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但此刻這股味道忽然變得很陌生，像是某種即將失去的東西在告別之前最後一次路過她。
“何煦那邊的屏障裂了。”谷昭說，聲音平穩，但安立行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曲，“核心區那個東西已經醒了。她要帶廖正清進去，孟昂守在入口，春神帶人封住外圍。你負責把炸藥送到地下裝置層，炸掉它的能量核心。”
“我知道。”安立行彎腰搬起第二箱炸藥，摞在第一箱上面，“何煦把每個人的任務都說清楚了。”
“她沒說清楚的是，如果那個東西在她炸掉能量核心之前醒過來，怎麼辦。”
安立行沒有回答。她知道答案。如果核心區裡那個東西在她完成任務之前醒過來，何煦和廖正清就是第一批攔在它面前的人。
而廖正清的異能是欺詐，沒有任何攻擊力。何煦雖然能同時使用四種自然系異能，但她才十五歲，她的能量儲備不足以支撐一場正面硬撼SSS級造物的戰鬥。
沒有人在等她們，沒有人會在她們倒下的時候從天而降，等待她們的只會是死亡。
谷昭看著安立行沉默的臉，聲音和多年前在DT—1救治第一個傷兵時一樣，平穩、專業、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但安立行能聽出那平靜之下的裂縫，細如髮絲，卻貫穿始終。
“去吧。”她說，側身讓開了門口，“別回頭。”
安立行搬起兩箱炸藥，走過谷昭身側。她沒有回頭，因為如果回頭了，她可能就邁不出這扇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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