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沒有人寫，那麼多人遷移到新大陸，我不相信會沒有人思念自己的家鄉。”何煦說，語速越來越快，“所以，只可能是被天罰吞噬了。而超S級土系異能者何念青，以防禦出名的土屬性，化作了神山併成功儲存所有關於藍星的記憶。”
“七年前天罰的降臨可能不是第一次，每一次降臨都會從大陸裡撕走一塊，第一次被撕走的是人類遷移的原因，第二次是藍星的座標，第三次是人類在藍星上的歷史——”
她停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縮。
“第四次呢？第四次被撕走的是什麼？”
劉梨看著她，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指在賬本邊緣掐出了白印，那是她緊張時才有的小動作，在工業園區做了三年會計都沒改掉。
“第四次是藍星這個名字本身。”何煦一字一頓地說，“所以身為首屈一指的科學家，你不知道，谷昭也不會知道。整個DT—7，甚至整個大陸，只有一個人還完整地記得藍星。”
“就是我。”
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裡沒有驕傲，只有淡淡的憂傷，一個她必須接受的事實。
何煦她，是現存唯一擁有藍星記憶的人類，也就是說，她一旦出了神山，天罰會首先攻擊她。
“我們現在可能是第五次天罰降臨，這一次天罰對準的是所有人類文明，除了文字得以儲存，神山外所有人類產物都陷入了無休止的啞火。”
劉梨沉默了很久。久到醫療帳篷那邊又傳來一聲喊，是谷昭在罵一個傷員不老實躺著，聲音又急又兇，反而把廣場上那種凝固的氣氛撕開了一道口子。
然後劉梨摘下了眼鏡。
這動作讓何煦楞住了。劉梨從不在別人面前摘眼鏡，連在工業園區熬夜算賬算到眼睛充血的時候都不摘。
但現在她摘下自己的強撐，用拇指和食指捏著鏡腿，把鏡片從眼前取下來，露出下面那雙沒有遮擋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疲憊，眼白上有熬夜留下的血絲，下眼瞼泛著淡青色。
但瞳孔深處有一種何煦從未見過的光，是一個理性到骨子裡的科學家在確認自己即將說出的話足夠鄭重時，才會有的那種光。
“何煦，我在DT—1做了十五年首席科學家。”劉梨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穩，“十五年來我翻遍了DT—1所有檔案庫、所有地下儲存器、所有從舊時代留下來的資料碎片。我一直在找一個答案。”
“我們的大陸為何被分為DT系列，而DT系列為什麼要叫DT？”
何煦屏住了呼吸，她等候著劉梨的講訴。
“檔案裡沒有答案。沒有任何一份檔案解釋過這個名字的來源，所有人都用它，所有地圖上都標註著它，所有行政命令的開頭都寫著DT—1、DT—2、DT—3……但沒有人知道D和T分別代表什麼。”
“而我誕生這個疑惑的時候，我的同事覺得我想法荒謬極了，DT的誕生一定是有來源的，但是不是我們這些科學家該知道的，這些屬於政客。這就像所有人都知道太陽從神山後面升起來，但沒有人問過——為什麼神山會在那裡？神山後面又是什麼？”
她伸出手，按在何煦肩上。這次何煦沒有退。
“如果是Distance和Ti，那就說得通了。人類跨越了時間和距離，從一個即將毀滅的家園逃到了另一片大陸。DT—1是第一步，是第一批征服者建立的據點。DT—2是第二批，DT—3是第三批……”她的聲音忽然低下去，“DT—7是最後一個建立的，也現在最後一個還活著的據點。”
何煦垂下眼簾。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輕輕動了一下。
“我想起一件事。”劉梨把眼鏡重新戴上，“DT—1的首席科學家在交接檔案裡寫了一句很奇怪的話，是千年前的初代。那句話被鎖在最高機密檔案的最深處，我花了三年才破解了密碼，但我看不懂是什麼意思。”
“什麼話？”
“DT—7神山不是山，是方舟。”
何煦的瞳孔猛地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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